头浇下,如定格一般愣住,怔怔看着邱馥眨眼间泛出尾纹的长梢眼。
“可我不想他去宠幸别的女子,我不想和别的女人共侍……”魏芙宜环住母亲腰身,喃喃说出她的忧愁,被邱馥径直打断。
“你不要犯傻,无论如何都不要得罪郡王,他想要从你身上索求,你要迎合,若不够的话,为他侍枕席的,必须是你的人,记住了吗?”
“姆嬷,为何要站在他的立场?您是我的母亲啊!”
魏芙宜如被火雷劈头盖脸击中,刹那间被抽去所有的灵动与活力,她站起来蹙眉而问,躲开邱馥想要握她的手。
魏芙宜看着面前的母亲,穿着一身织金云霞锦缎的诰命华服,一头乌发已夹杂着缕缕银丝,细眉长眼梁鼻,矜贵的面容完全看不出是近六旬的老妪。
邱馥是前朝江宁首富的女儿,因嫁给魏兴茂,携娘家躲过燕朝清算,富贵了一辈子。
她此生守住一个丈夫,现在却教育她要包容,要和别的女人共侍一夫?
邱馥注视魏芙宜那含水的双眸里,闪着坚定的光芒,知她是不乐意的。
但他们夫妇回到首府,听说了混乱的传言,关于郡王成婚弃妻而走,关于郡王有心上人,以及朝中对魏家甚嚣尘上的不利之势。
邱馥敛掉慈眉善目。
“你伯母真是把你宠坏了,不要耍性子,好好服侍郡王,对你对咱家都好。”
魏芙宜走到门前,扶着雕花门框看着外面细密的雨丝,尽量克制着,“那又为何给我那些地契?”
邱馥把香粉燕支收进妆奁,合上盖子。
“那是我邱家的私产,若你无法让郡王爱你,也好成为你的一条退路。你务必听话,不要与王府任何人说道。”
魏芙宜回头注视邱馥须臾,再环顾这与老宅完全一样的房间,只觉恐怖。
父母有实力,可不管是国公府,还是王府,处处充斥着她想不到、亦无法理解的荒诞。
她不是要和沈徵彦相爱一辈子的吗?如何说退路?
魏芙宜拿起伞,只道想在公府里转转,兀自走进雨中。
雨落在花街铺地,迅速渗进去,不留积水。但很多事情蓄积在她心头,难以排解。
魏芙宜任由脚步随意走,等回过神,发现自己早已忘记回去的路。
公府百巷千屋,宜入公府时魏芙宜就知道,自己见识还不如这里的侍从,她总会在这里迷路。
乌云盖天,亮度更低,她四下望去,看不到一处人迹。
雨越来越大,落在地上激起白雾。忽来一阵大风,把她的伞吹远。冰凉的雨大颗落在身上,魏芙宜急忙躲在假山里避雨。
风把雾气吹进假山,卷走所有沈度。
这身衣裙太过贴身,溅上一点水便冰凉凉贴在腰上,此时魏芙宜鞋袜湿透,脚趾冰凉,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寒颤。
她实在扛不住,抱着膝盖蜷坐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努力让自己暖和些。
为何在自家,仍这般狼狈?
终于想起,他对她,和小时候她养兔子太像了,恨不得时时刻刻蹲在笼边喂它干草一样,总担心她吃不饱。
“我胃口一直都很小的。”魏芙宜和沈徵彦解释,“不是不喜王府膳房的手艺,也没想浪费。”
沈徵彦自书中抬起头注视魏芙宜,道:“你喜欢吃什么可与本王说,让膳房去备。”
魏芙宜不敢提太多要求,只说:“可以把米饭换成菜饭吗?”
无言相守的时日长了,魏芙宜征得沈徵彦允许,与他同坐在一处书案,各自看书。
翻书时从书页掉落一张信件,她拾起,竟是父亲寄给绍兴伯母的信。
好奇心让她展开信,扫过一眼便迅速叠好,偷偷瞥一眼沈徵彦,见他沉浸在《商君书》里,便悄然起立把信夹在书里,假意去湢室。
实则躲在另一角落再度展开信,却是越看越凝重,本就愁虑的面容更似被乌纱笼罩。
「速将女孩送至江宁,毋以嫁人之事相告徒增枝节。如今圣意叵测,需与亲王府联姻,以便拿捏沈琅和沈徵彦为己所用。长嫂勿要执念。永康十七年二月宜三“」
魏芙宜捏着信的手微微颤抖。
她直到了出嫁那日看着琳琅如山的嫁妆才知道,父亲之所以能积攒下万贯家业,是因皇帝给他畅徵海埠及官道的特权,又垄断盐运和钱矿开采诸多巨利徵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