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多谢您了。”徐津轻轻呼出一口气,他还是想再试几次,毕竟那可是天华剑残魂的第一次异动,大约还是难以出错的。
摸不清头脑的林不语只能跟紧两人,一路随着风宴到了几座院子附近才停下脚步。
风宴转过身,淡淡道:“再往前走,便能看见山了。你们若是不着急,等我放下这些物件,可将你们带到山脚下。”
徐津自然不会拒绝,他努力扬起唇角,尽管那弧度微不可见,但还是勉强地笑着道:“不着急,我们二人就在这等江兄。”
风宴走后,林不语才敢再次凑过去,询问徐津:“师兄,这人可有什么古怪之处?”
徐津摇摇头,一是本就无法向林不语道明此次下山的真实意图,二是他也处于猜测之中,不敢肯定。
到了家,风宴先将东西放下,才轻轻打开卧房的门,阮清木躺在床上,似是睡得正熟。风宴不愿打扰,只写了张信笺,放在桌边,便往外走。
没过一会儿,徐津和林不语便在风宴的指引下,朝着山脚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徐津总是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地和风宴聊天,试图多了解一下这位疑似下一任天华剑持剑人的风宴。只是,他的说话技巧实在太烂,每次都是直来直去,最后还是林不语出马,才将原本审问式的聊天拉回到了正道。
林不语注意到,每次提到家中妻子的时候,风宴的脸上总是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再结合在万春堂看到的,林不语可以一拍胸脯,百分之一百地肯定——
这人肯定与妻子感情深厚。
聊天嘛,想从对方嘴里套取信息,得先从对方喜欢的话题入手,让其放松警惕,再进一步聊到其他地方。于是,一路上,林不语开始大展身手,从院落的摆设夸到风宴的贴心,力求每一字每一句都恭维到实处,就差没直说——
你都愿意为你妻子吃那种药,你们感情肯定特别好!
几套组合拳打下来,三个人之间的气氛确实融洽了许多,但林不语发现,风宴在谈及他妻子的时候总是一笔带过,他似乎并不想向他们透露太多有关自己妻子的事情。
或许,这叫做占有欲?夜色沉沉罩下,勾勒出风宴苍白清绝的侧颜轮廓,每一寸线条,都仿佛浸透了难以消融的苦涩。
他倏地闭上双眼,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隔绝了眼底翻涌的、复杂到了极致的情绪。
有恨,有怨,有痛,也有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孤寂。
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随即又像是耗尽了所有气力般寸寸松开,最终无力地覆在了紧闭的眼睑之上。
指缝间,呼吸变得沉滞而压抑,如同被无形的巨石碾过胸膛。
可她终究是背弃了他。
这个认知,比方才的梦魇更甚,让他浑身生冷。
如若从未打算真正履诺,又何必在他面前,编造出那样一个……让他难以忘怀的谎言?
后来每一次,当那幕景象在记忆深处浮现,非但不能带来丝毫慰藉,反而如同攥紧了一把淬毒的钝刃,带来更深、更甚百倍的酸涩与灼痛。
他不愿去回想,却亦无法彻底遗忘,只能一次次地任由那破碎的誓言反复凌迟着他所剩无几的尊严,以及那一点点……
曾以为握紧了的暖意。
阮清木。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恨你?
“怎么回事?”
风宴脸上的平静轰然碎裂,眼底迸发出难以遏制的震怒:“是谁做的?!”
他分明记得,曾经、曾经……
阮清木为了讨他欢喜,特意将这里栽满了一片扶桑花。
魔界之内,又是谁如此不知死活,竟敢擅自将其毁去!
“君……君上息怒!”
在风宴冷厉出声的一瞬,桑琅已然跪下,声音因为急迫而微微拔高:“并非他人擅动,是……是阮护法!一年前,她亲自烧尽了所有的扶桑,种下了……七叶兰。”
风宴身体一僵,瞳孔急剧收缩,掐住对方脖颈的手指失控般再度收紧!
正合他意?
眼前男子的面容骤然模糊、褪色,无数纷乱破碎的画面袭上,带着积年的屈辱与妒火,将他彻底吞没——
“看到阿木……只会让您觉得厌恶。”
“她若识趣,不回来……岂非……正合您意?”
裴珏冰冷带刺的话语再次于脑中轰鸣,与眼前满目尘埃重合,碾出种深入骨髓的哀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