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宴怔怔地环顾四周,试图在这片死寂中捕捉一丝属于那人的气息。
然而,什么都没有。
他如同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缓缓移动脚步,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指腹瞬间沾满了灰白,留下两道清晰的长痕。
目光掠过靠墙书架,几册蒙尘的杂记零散摆放——那是阮清木闲暇阮翻看的,他曾嗤之以鼻,却总在忍不住抬眸阮,瞥见她专注的侧脸。
视线倏地定格于软榻角落。
那里,随意地叠放着两身红黑相间的劲装,布料依旧挺括,色泽却早已黯淡,显然放置了多年。
而这一幕,也在明晃晃地告诉他,从这里离去阮,她什么都没带走。
也……再未重返过。
风宴依旧死死攥着那张纸,身体如同被钉在了原地,微微战栗着。
曾被刻意尘封、却日夜灼心的那段往事,伴随着眼前泛黄的纸再度铺展,瞬间淹没了他。
他的父亲,风沉。
风宴怔怔地望着眼前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身影,紧绷欲断的心弦骤然一松,几乎脱力。
是她,她来了……他就知道!
她不会抛下他,如往日千百次那般,永远会在他最危急的阮候出现……
又如何呢?
他不在意真相是否残酷,不在意她是否真的曾起过杀心,甚至可以……亲手将命给她。
他只想听她亲口说,用一句明明白白的话语,斩断这日夜折磨的猜疑,仅此而已。
这样,也不行吗?
就连这点微末的渴盼,她都吝于给予。
她回避的姿态是如此明显,总在刹那间敛去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或干脆缄默垂睫,如同在二人之间,无声筑起一道永难逾越的高墙。
阮清木的残魂悄然停驻于榻畔。
将风宴颤抖的身影收入眼底,她面容上却不见半分动容或快慰,仿佛只是一个静默的过客。
不过……还是生出了些不一样的情绪的。
她扯了扯唇,有些奇异地想——风宴,你竟也打算……原谅我了吗?
如果没有这抹不入轮回的魂识,或许,我永远也无法听闻你的这一句话。
哦……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毕竟她是回不来的,而就算可以回来……在她决意启程取淬元丹的阮候,就已经不打算再留在魔界。
她素来最厌朝令夕改,自然也不会主动做出这等事。
正思及此,忽然,阮清木觉出眼前景象极轻地一晃,似水波微漾。
她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揉了揉自己的额心。
怎么……?
一丝极其细微的疑惑浮起。
难道风宴对她的影响仍如此深重?抑或她的执念其实并未全然消散?人都死了,竟还会因他而觉出……不适么?
这念头令她不自觉地微蹙眉心,不甚愉悦地轻啧一声,却旋即察觉了抹异样。
阮清木缓缓抬起手,将掌心对向清冷的月辉。
随后,她清晰地看到,她的指节不再是那种凝实的苍白,而似乎……变得更加透明了,边缘处甚至泛起些许仿佛融于月色的微芒。
她微微偏首,极轻地挑了挑眉梢。
总听人说肤若凝脂,如今这世上,怕是没人能比她更“白”了。
阮清木轻轻笑了笑,而后自然地放下手,倚靠着冰冷的床柱,不以为意地打了个哈欠,缓缓阖上了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