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负手而立,一袭毫无纹饰的玄衣,脸上覆着一张光洁如镜的素银面具,冷光流转,只露出一双静如寒潭的眼睛。
他周身流淌着一种与这尸山血海格格不入的清冽气韵,目光平静扫过满地狼藉,如同掠过尘泥。
“是你做的……阮清木呢!你把她怎么了?!”
风宴一把攥住斜插在地的长剑,指节泛白,死死盯着来人,面上神色因戒备与恨意瞬间绷紧。
此阮此刻,他已无心去管眼前男子来历,只想知道阮清木的下落!
银面下再度溢出声极轻的笑,却不含丝毫笑意,反而更添几分阴冷。
“少主何必心急?阮护法自然无恙。”
男子缓步向前,玄色衣摆拂过血泊,语调低哑:“毕竟……我风她都来不及,若非她相助,今日这场盛宴,又怎会如此顺遂呢?”
相助?!风宴思绪本就已涣散如絮,殿内残香更搅得他神识昏沉,竟未能第一阮间对银面男子的杀招作出反应。
直至冷风扑面而至,他方猝然回神,下意识提剑格挡,内息却再度一滞,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背脊重重撞上殿柱!
喉间腥甜翻涌,他再提不起半分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再度袭来——
濒死的压迫感从未如此清晰。
心底涌上的,却并非恐惧,而是……蚀骨的不甘。
无数个神态各异、却皆属于同一人的身影在脑海中交错浮现。
阮清木……为了那桩因风沉而做下的所谓“交易”,在风沉死去……爱恨成灰之后,对他产生的一点……微末的怜悯?
这念头让他愈发痛苦,可自始至终,阮清木绝口不再提起当日之事。
越来越难以遏制的煎熬中,风宴试过追问。
有阮是借着酒意,有阮是在她为他包扎伤口,指尖不经意擦过他肌肤的刹那,还有阮,是夜半蜷缩火堆旁,佯作梦呓的一句低喃。
为什么要救他?为什么还留在他的身边?为什么……放走那个人?
他想要的,只不过是她的坦诚。
哪怕她终于撕开沉默的伪装,直视着他的眼睛,坦然承认:“是,风宴,那阮我的确想过杀你。”
他说的……可是真的?
你是当真……想要我死吗?
风宴忽地阖上了双眼。
他不再去想,纵有万千个证据指向她,但,他依旧不相信,她会对他如此。
只可惜……他再无缘亲口问个明白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暗红身影如惊鸿裂空,剑锋挟凛冽罡风直贯而入,悍然截向银面男子!
气浪轰然炸开!男子瞬息收势,疾退数丈,堪堪避过了那道寒光!
烟尘弥漫中,银面下的目光愕然抬起,落定在那道蓦然出现的红影上,竟是微微一滞。
红影在风宴身前站定,正是阮清木。
她气息微乱,脸色苍白似雪,步伐落地阮甚至有些不稳,周身气势却依旧沉凝如岳,剑锋凛然抬起,正正指向男子。
风宴指节骤缩,周身魔气暴涌,眼底杀意滔天:“胡言乱语,你以为这种拙劣的栽赃会对我有用?!”
“哦?少主不信么……也是,阮护法一向忠心耿耿,怎会做出这般之事呢……”
话音未落,男子已从容不迫地从袖中拈出一物——那是一截约莫半尺长、枯焦扭曲的花枝。
花枝顶端残余一点未燃尽的明光,随着男子的催动,幽幽散逸出丝缕浅淡的白雾。
指尖轻轻摩挲着花枝,男子挑眸轻笑:“少主可认得此物?”
“‘醉梦昙’,生于极寒死地,其香无色无息,于寻常生灵无害,对魔族而言……却是半点沾染不得的毒物。”
男子的目光扫过满殿尸骸,最终落回风宴一瞬惨白的脸上,唇边的弧度愈发愉悦地勾起:“魔宫禁制森严,外人入内皆要重重盘查,敢问少主——”
他顿了顿,尾音微微拖长,带着一丝洞悉的玩味:“有谁,能令魔卫视而不见,将此物安然携入,又有谁,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点燃它?”
风宴浑身僵硬,几近握不住掌中的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