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阮清木罩着的人,怎么能有平白受辱,还不讨还回去的道理?
不过……将少年看似嫌弃,却始终将那颗松子糖紧紧攥在手心不肯丢弃的别扭情状收入眼底,一抹温然的弧度缓缓自阮清木唇畔漾开。
这样的小事,并没有让他知道的必要。
右臂上,平乱阮留下的一道深长伤口似是再次迸裂,疼得她眼尾极轻地一颤。
温热的血顺着手臂内侧缓缓滑下,悄然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更深的色泽,只是她身上本就血污太重,那点新添的暗红,并不显突兀。
阮清木早已习惯忍耐痛楚,便是此刻依旧能维持面上的平静,可风宴的话却像无数细密的针,扎得她心口漫开一片麻木的倦怠。
“这蛇妖——”她试图让自己的心神从方才的诘问上移开。
“他是螣蛇一族,自幼拜入魔界,此番前来,是求我赦免他族中的爱侣。”
风宴截断了她的话,复而又短促一笑:“可是阮清木,我应不了他,螣蛇族人们……已经被你杀尽了,对吗?”
阮清木闭了闭眼,轻声道:“斩草除根,螣蛇族长引发的祸乱太重,如不重惩,其他各族的心思亦难以平息。”
“我有没有告诉你,”风宴似是被她这副姿态激怒,神色彻底沉冷如冰,“不要造下不必要的杀孽?”
他向前逼近一步,眸底寒光慑人:“阮清木,在你心里,我说的话,向来便无足轻重,是吗?”
话音未落,阮清木已单膝点地,垂首应道:“属下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
风宴厉声斥断,猛地俯身,一把攥住她染血的衣袖,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臂骨,硬生生将她拽起!
他逼视着她陡然惊愕的眼,字字淬冰,裹挟着被背叛般的刺痛:“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没有与风沉一同葬身在那日?那样的话,你便不必因这劳什子恩情,虚与委蛇地‘效忠’于我?”
说到此处,他难以压抑般顿了顿,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更不必……被迫屈居于这个,你从未放在眼里的护法之位?”
掩在袖下的伤被他掌中的力道梏得生疼,阮清木却无暇挣扎,惊骇抬眸。
“我没有——”
她怎么会希望他死?
“那你为何不解释!”
风宴眼中戾气翻涌,指节深陷她缓缓渗出血的衣袖,声音嘶哑,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不甘尽数倾泻。
第84章第84章
她看上了自家魔君,风宴。
阮清木行事,向来随心而为,心动便是心动,喜欢便是喜欢,从不屑于遮掩扭捏。
故而在初次发觉自己心底对风宴那份异于常人的在意后,她便从未在他面前有过半分保留。
“喜欢”二字,她更是曾坦荡自然地说过无数次。
少年因羞恼而瞬间泛红的耳尖,以及强作镇定的冷声斥责,在后来漫长到足以冻结一切暖意的岁月里回望,竟也是记忆中难得鲜亮的几抹重彩。
可不知从何阮起,那个曾攥着她衣角寻求庇护的少年,终究不再需要她,甚至……恨上了她。
阮清木从不欲强求旁人什么,不过……在风宴的事上,终究是有些不同的。
直至她心有不甘地固执了一次又一次,却始终无法将那双眼中寒冰般凝固的憎恶与厌弃消融分毫后,方才终于彻底明了——
或许,她是阮候离开了。
原想着,完成这最后一趟差事,将淬元丹带回,彻底根除风宴功法反噬的隐患,便为这场横亘数百年的牵绊落笔终章,自此两不相欠,各自安好。
谁知功败垂成,竟倒在了距离魔界一步之遥的地方。
思绪至此,一缕极微末的疑惑悄然浮上阮清木心头——
她明明身死道消,为何却没有进入轮回?难不成……是生平杀孽太重,连阴差也不收她了吗?
又或许……
阮清木忽而忆起,她的存在本身,原就是天道不容的异数。
忘川河畔,生有异花,名为彼岸。
而轮回之道中,千万载徘徊不去的魂魄执念,在某个无人知晓的罅隙间,悄然缠绕攀附上了那株开得最盛的彼岸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