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聿生只是说:“以后要对妈妈好。”
江明用力点头:“我知道。因为妈妈一直是一个人。”
梁聿生没再说话。
他忽然想,在季阅微十八年的成长岁月里,是不是有许多这样需要不顾一切、甚至是破罐破摔的,独当一面的时刻。
他不知道。
但应该是的。
所幸撞得不是特别重。
江英菲找出平时给江明准备的跌打损伤喷雾。浓郁的草本药水带来辛辣又清凉的触感,季阅微感觉后背肩胛骨的位置一阵急痛,慢慢地,这阵痛变得舒缓,好像面团被猛砸了一个大坑后又缓慢地舒展过来。
“不要担心老师。”江英菲说:“阅微,老师是大人,知道怎么处理。以后千万不要这样冲动。刚刚快把老师吓死了。”
季阅微点点头,但还是不放心,她握住江英菲的手说:“老师,时间过得很快的。”
江英菲就瞧着她笑。
回去路上,梁聿生也闻到了这股药水味,他问季阅微真的不要去医院吗。
季阅微动了动左侧肩胛骨,镇定下来感觉还好,她说:“就是撞了下,没事的。”
像小时候撞到柜子角,其实撞到柜子角比这个还要痛,季阅微笑着解释了句。
梁聿生便没再说什么。
他看上去很平静,似乎这就是一个寻常的夜晚。
突发的意外也没有存续太久,时间的刻度才过去半小时。
但他太平静了。
好几次,季阅微转头,他目视前方,一言不发。
偶尔,他会看一眼后视镜和车窗,街道楼宇的各色灯影、迎面而来的雪白车灯,这些倏忽笼罩他的五官又倏忽退去,面部的轮廓一下一下地陷入阴影,眼底眸色也一次比一次深黯。
他肯定在想什么,季阅微不知道。
但她觉得梁聿生肯定还在生气,生那个男人的气。她想。因为她也很气。
只是这种无人吭声的状态渐渐令季阅微无所适从。
她想和梁聿生说话,随便说什么都好,但梁聿生的沉默让她无从开口。
忍不住想开口的时候,脑子里会冒出不要打扰开车的人这样的警示语——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莫名其妙地觉得这个客观的警示比某种潜在的、更令人不安的未知警示,好接受一些。
一路无话,到了酒店,季阅微还在琢磨,都忘了肩胛骨的痛,书包背上去,她痛得轻轻“啊”了声。
梁聿生接过她的书包。
两人对上视线,季阅微愣住,她在他眼底看到一种极为复杂的神色,就好像在生她的气。
季阅微以为自己看错了,她跟上去仔细瞧他,忍不住叫他“哥哥”。
梁聿生垂眼,对视半晌,察觉她的忐忑,他忽然笑了下,空着的手抚摸季阅微后脑的头发。
他的动作称得上温情脉脉
,但还是没说话。
季阅微感到几分安心。
电梯打开,两人并肩走进。
梁聿生依旧拧眉不作声,季阅微伸手去握他垂落的手掌。
他的手实在大,手背宽阔,骨节清晰坚硬,和以前一样,季阅微的两只手包裹住他的手掌,她抬起头继续看他。
电梯的灯光柔和温暖,将他严肃深刻的面容带上几分平易近人。
回到房间,屋子里的灯感应到,从里到外瞬间亮堂。
梁聿生放下书包,季阅微指着自己房间说去换下衣服,梁聿生注视她,点了点头。
只是他跟在后面也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