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不到。
他不可能伤害她。
——仅仅是为了将她留在身边。
可紧跟而来的念头又让他扪心自问,这样不好吗,这不也是她希望的吗。
理智永远领先一步——
梁聿生冷静到近乎僵直,他彻彻底底地明白了,他永远也不会用她十九岁时对于爱情的幻想去束缚她的二十九岁、三十九岁、所有往后人生的自由选择。
梁聿生松开手。
察觉异常,季阅微扭头。
梁聿生没有看她,视线落在她的裙摆,只是说:“微微,对不起,我做不到。”
他语气平静,但和以往不同,是一种死气沉沉的平静。
仿佛此番的几个念头里,他就已经把自己想得足够老了。
他其实还想跟她说一些别的。
比如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男人吗?
比如你知道你即将进入的那些大学,会有多少比他优秀的男人吗?
比如——
他发现他说不出口。
他在这一秒开始痛恨自己。
他发现自己正在朝着季阅微不喜欢的样子越来越近。
他有点害怕她开口回应。
说完,他立即离开了这间屋子。
门在身后关上,梁聿生落荒而逃,站住脚的时候又忍不住想,这或许是他的自尊心作祟,或许是为了某种最大限度的体面——
他不想她和他的关系从此刻开始就走向注定的面目全非。
房间里,季阅微发现自己也很冷静。
她明白他在回应什么。
她深吸口气,往一旁的沙发坐下。
忽然,年糕不知从哪跑来趴在她脚边。
它很安静,出人意料的安静,似乎被季阅微颤抖的心绪影响到了,它注视着她,一眨不眨,过了会,拿头去蹭她的膝盖。
季阅微就抱起它的上半身埋进去,好长时间,她都没动。
之后的一周,两人再也没有说过这件事。
避而不谈更准确,但更直接的,是梁聿生谨慎的距离感。
他似乎坚定了某种决心,季阅微不和他说话也不要紧了,他变得比她还要话少——
少到,季阅微觉得她和他会一直这样下去。
做一对寡言少语的“兄妹”,直至地老天荒。
就是话实在太少了,何映真都察觉出异常。
季一陶的画展上,她问季阅微怎么了,季阅微说临近开学压力太大了。何映真毫无怀疑,转头告诫自己儿子,说小阅压力大,你最好不要打扰。梁聿生点点头,没说话。
他注视面前的一幅画,是季一陶画的冬天的滨南。
不知道哪年哪月,一片冻住的海,路人缥缈、死气沉沉。
他看了很久,不像欣赏,只是单纯地伫立与静止,时间久到整个人就快跟画一起冻住。
最后还是季阅微过来,站在一旁轻声问他饿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