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个老父亲,生怕女儿没学上,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只是担心她这样没有时间观念,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这个“影响”距离此刻较远——
下秒,他问完,季阅微的脸色就不好了。
空气都跟着凝固,手机里哼哼唧唧的歌一下变得无比难听。
季阅微关了手机就去房间,再出来换了套运动服,头也不回就跑出去了。
梁聿生:“”
一个多小时,她跑完步回来洗澡换衣服,梁聿生忍住了一声没吭。真是怕她。
之后大半天她都没跟他说话。
上午梁聿生做完检查,吃了药,他一边在客厅独自转轮椅、继续适应轮椅,一边时刻观望季阅微。
她在房间走来走去打电话,声音不高,像在和老师说话。
终于等到她出来,梁聿生装作没事发生,问她中午想吃什么,我们可以出去吃。
他觉得医院对季阅微来说过于无聊了。而且因为他,她的这个寒假什么地方都没去。季阅微安慰他说有研究计划要
写,但仔细想想,假期里她也没正经打开过几次电脑。多数时候捧着手机靠在他身上和同学聊天,要不就是回邮件、看论文。
“你很希望我走吗?”季阅微问。
她走到他面前,像是憋得狠了,话出口就要哭的样子,她瞪着他,居高临下又十分委屈。
梁聿生愣住,赶紧去拉她的手,说没有、怎么可能,他有病吗——是有点,但真的不可能,瞎想什么。
“那你催什么催,我不知道吗。”
她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坐得一股气,然后捧住脸深吸口气就不作声了。
梁聿生慢慢挪到她面前。
“不是催你,是你有更重要的事做。我当然希望你能一直陪我。”
他伸手搂她到怀里,季阅微靠在他肩上,过了会才说:“我第一周没课,我和老师说了,我下周再去。”
“好的好的。”
梁聿生拍拍她的肩。
但延迟的一周并没有梁聿生想得那么顺利。
季阅微根本不想走。她甚至有些焦虑。
焦虑他的状况,还有前方未知的、即将到来的康复训练。
她忧心忡忡,担心他的情绪、他的身体——
尽管他自己在这件事上乐观得都出鬼了。
某种程度,他才是前额叶发展成熟的成年人。
梁聿生安慰说他这么大人,不是十几二十岁,完全可以应付,而且这边也会有专业的照顾,让季阅微不要担心。
可他颇为理智的安慰并没有减少掉她一分的焦虑。
和他分开这件事从没有像这一刻这么令她难受。
要走的那天,季阅微晚上压根没好好睡,半途她又跑到他床上,搂着他的腰埋他怀里。
早上起来就有点想哭,等到收拾行李彻底绷不住,蹲行李箱前一边抹眼泪一边往里塞,可怜得要命,像是要被卖掉。
梁聿生坐一旁看着,好几次差点跟着哭。
她真是越长大越倒退,现在就是个孩子,动不动就哭、动不动就有脾气、也没什么好语气。
但她这样舍不得,梁聿生一点也不好受。
他的语气还是很“兄长”的,他对她说:“你这样我也不放心,不要哭了,又不是不能见了——”
话没说完,梁聿生就被她抬起的泪眼狠狠瞪了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