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过多安慰,客观得好像在说一切随缘。
经历过长达三个月的低谷,眼下这个状况,梁聿生自觉可以应对。
但当接连几周都站立困难、难以脱离支撑,他的情绪就有些回到了洛杉矶那会。
最明显的就是他回来会花很长时间独自一人待在车库。
年糕从一开始兴冲冲地奔过去堵他、跟他玩,到现在,听到他回来的动静,都会露出一种叹气的表情。
动物对人类情绪的感知最敏锐,知道你愿意跟它玩,即便玩过火也不要紧——到清楚你根本没心思陪它玩,小狗都很明白。
换季阅微去找他。
她坐进车里陪他。
不说话的几分钟里,他看上去在思考,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只是出神。
同他聊一些别的,或者问他训练的感受,他都会以一种平静到近乎温和的口吻道出。
大概是自小生活的环境,又或者成长阶段接受的教育、人际交往里习得的惯性——
即便暴怒,他情绪的宣泄也是十分稳当的。
眼下,只是更加克制。
连带的,季阅微也变得平静。
差不多两周的时间,家里的气氛变得只有人类可以忍受。
年糕根本受不了,时不时就要跑出去给自己放风。
相较洛杉矶那会,季阅微也很少哭了。
即便梁聿生一眼就能看出她脸上的心疼。
很多时候,她注视着他,神色坚定,目光炯炯。
抱她到怀里,她靠着他一言不发,梁聿生同样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事情在七月底变得更加难以忍受。
检查下来,腿部的情况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恶化,不是好转,是恶化,他的神经感知能力较之前变得更微弱了。
尽管陈医生说是正常的,老医生神色严肃地宽慰,你的骨骼在生长、神经也在生长,先前那些坏的、废弃的就是会堵积,这个时候不要气馁,他说,这不是最坏的消息。
季阅微发现,所有人都在强装镇定。
就连梁聿生自己。
他平静地接受了所有事实。
一丝疑问也没有,仿佛这样的结果他早就心里有数。
此前的努力、希望和挣扎,在这些过程里,他似乎都给了这个“最坏的结果”一丝余地。
回去的时候,还是在车库。
熄火停车,季阅微解开安全带,也凑过去给梁聿生解开。
随即,她紧紧环抱住他。
她靠在他怀里,和之前无数次一样,然后说哥哥我们再坚持下。
梁聿生笑,语气温和,下巴搁在季阅微头顶,他伸手抚摸她的头发,说肯定要坚持的。
季阅微没有再说话。
台风带来持续的降雨。
在最初那场命运的台风之后,这场台风又不知道会停留多久。
她搂了他很长时间,长到梁聿生以为她在哭、或者情绪不好——
他拉起她,捧着她的脸仔细看,又去亲她的嘴唇,发现她没有任何不对劲。
她只是望着他。
不过,缓慢的对视里,梁聿生还是发现了一点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