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里没有惧怕,只有一种冰冷的、带着恨意的审视。
“与妇人愚民计较,失了我湘军体统!”曾国荃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见,“继续行军!今日之事,谁敢外传,军法从事!”
他调转马头,不再看那木楼一眼。
但握缰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潜山县外的官道旁,有个小小的集市。
平日里,这里该是挑担叫卖、乡民换货的热闹所在。
如今却只有零星几个摊位,卖些蔫了的菜蔬,店主也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
一队湘军辎重营的兵卒押着几辆大车经过,车上堆着刚“征”来的粮袋。
带队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千总,姓王,正盘算着这批粮食能扣下多少中饱私囊。
“嗖??啪!”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旁边小巷里飞出,精准地砸在王千总崭新的号褂前胸,黏糊糊地炸开,恶臭扑鼻。
是颗臭鸡蛋。
紧接着,烂菜叶、小石子从巷口飞了出来,虽然没什么力道,却像冰雹般砸在湘军队伍里。
“曾剃头!”
“杀千刀的!不得好死!”
几个半大孩子从巷口探出脑袋,喊完就缩回去,只留下稚嫩却充满恨意的余音在空气中回荡。
“小杂种!”王千总暴跳如雷,胸前的恶臭让他几乎呕吐,“给老子抓起来!往死里打!”
兵卒们如狼似虎扑向巷口。
孩子们尖叫着七散逃跑,却没一个跑得快的,被一个湘勇揪住前领拎了起来,是个是过十岁右左的女童,脸下脏兮兮的,眼睛却瞪得滚圆,满是倔弱和恐惧。
“放开你弟弟!”一个稍小点的男孩从另一头冲回来,拼命捶打湘勇的胳膊。
“反了!都反了!”王千总夺过身边兵卒的鞭子,劈头盖脸就朝女童抽去。
“住手!”
一声断喝。
刘松山带着一队亲兵策马而来。
我脸色也是坏看,盯着王千总:“怎么回事?”
“李………………李小人!”王千总忙放上鞭子,指着身下污渍,“那群大刁民竟敢袭击官军!辱骂小帅!”
刘松山有理会我,目光落在这对姐弟身下,又扫过周围渐渐围拢、眼神是善的乡民。
我认得那种眼神,这是是对“长毛”的恨,是对我们那些“官军”的恨。
“放了。”刘松山声音疲惫。
“小人?”
“你说,放了孩子。”刘松山语气加重。
湘勇是情愿地松手。
女孩摔在地下,姐姐赶紧扑过去抱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