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怜悯?她配吗?
变故之后,众人还在震惊之中,但是凭借着职业敏感性,和歹徒行凶前的那声怒吼,也隐约猜到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又凭借多年的职业素养,规矩地坐在原位,听从领导的指挥。
纪廷夕的职业素养更是扎实,人死之后,立刻命手下来搬走尸体,等散会之后,再来清理污渍。
当然,职业素养最为深邃的,还属贺德,作为被攻击的刺杀对象,他全程没有闪躲,最近的一次动作,是站起身来,安抚众人的情绪。
“不好意思诸位,让大家受惊了。这位花店店长,是我们的重点怀疑对象,现在怀疑已经证实,并且也已伏法,外面彻底安全了,大家可以放心离开,今晚在家里好生休息吧!”
贺德的话虽然带着安抚,但也铿锵有力,不容现场提出任何疑问,况且现在也不是有疑问的时候。
在场的精英分子,明哲保身,没有质疑领导的发言,但却对发到手边的鲜花犯了难——这花是反叛分子做的,反叛分子发的,还需要带回家吗?
贺德看出大家的迟疑,做了补充:“花束无碍,经过总务处检查后,可以带走,事情有变,本意不变。”
虽然有人掌控大局,压平了现场的氛围,但是室内的血腥味十分浓郁,同花香交织,混合成刺鼻的甜香,仿佛遍地开出血液雕成的鲜花,或是花瓣流出的血液,环绕在众人周围。
怪异催人离开,见领导准许,在场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有的走得匆忙,有的在走之前,还跟贺德道了再见。
纪廷夕留下来处理现场,目送每一位参会人员离开。
文度从会议桌边起身,走到推车边,还剩下八束鲜花,相差不大,但她还是垂眸挑选,最终拿了颜色最为浅淡的一束,茉莉配白玫瑰,茉莉的绿叶没有裁掉,衬在玫瑰周边,白净清丽。
她一手拿鲜花,一手拿笔记本,走出会议室。
途中,脚下踩到血迹的一角,不过在地毯上快要干涸,干净的皮鞋未受沾染。
纪廷夕的目光,就跟随她的步伐,仿佛要确认白色皮鞋有没有打脏,要擦肩而过时,她忽然抬眼目视文度,声音压得极低。
“你不会难过吗?”
文度站定,转过眼眸,再次与她四目相对
“我难过什么呢?”
她的面色如常,即使只有半臂距离,在她身上也抓不出异样。此时此刻,她就是一名寻常的参会人员,会议结束后,正常离开。
但相反,此时此刻,文度却从对方的眼底,捕捉到一丝难过,像是跨越立场的分歧,对生命本身的怜悯。
怜悯?她配吗?
文度扫了一眼室内,这血迹斑斑的室内。
“反叛分子就罚,社区回归安宁,这是值得庆贺的好事,只是又要辛苦纪处长了,还要下来善后。”
在扫视的途中,她触及贺德的目光,礼貌地对他点头致意,无声感谢他守护众人的安全。
……
晚上九点,路灯已经浓郁,走在街上,有一道影子跟在身后,同街灯和树木的黑影分分合合。
文度抱着花束,走在惯常回家的路上,只是过了泰纳桥后,她没有路过丁香街,而是径直朝向梧桐街——丁香街上的花店已经不在,没有理由再去经过。
清新的五月夜晚,即使身边没有花店,也环绕有草丛盆栽的清亮,街道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绝不会因为一家花店的消失而黯淡。
禁足了两天两夜,终于踩在户外的实地上,脚下坚实平稳,但文度的步子开始发虚,好像腿被截掉,现在踩在地上的是一双义肢,给了她站立的力量,却没有前行的平稳。
灯光透亮,照在文度脸上,她却感觉有些刺眼,眼睛微微虚着,目不斜视,周围的景物都看不太清,只是木然地往前走,靠近自己的目的地。
花店和卫院里,都发生了变故,但是家里,仍旧平和如初。月穆见她回来,欣喜地不知说什么,最后满腔喜悦,化作下厨的动力,要做出三天的美食,把欠账全部补回。
见文度回家,太过欣喜,但是理智回归后,月穆进厨房的身子一顿,终于转过头来。
“夏烈还好吗?”
“不太好。”
文度没有继续说,月穆也没继续问,垂眼见她手里的鲜花,伸手过去接,想帮忙插进花瓶。
但是文度没放,手上力道不大,却捏得紧。
“没事,先不用。”
“好,”月穆放轻了声音,“你先休息吧,我就在厨房里,有事情可以叫我。”
文度从客厅旁的楼梯,上到书房,很快没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