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个想法只是出现了一瞬,转而就消失破灭,像是落在湖面的肥皂泡,昙花一现之后,就湮没在漫漫水波之中。
这个想法太过冒险,她本来就才经历过怀疑的风波,一个月没能踏入贺府的门槛。
贺德虽然方法保守,但是绝对不像他表现出的那样缓慢。
不管是她自己,还是纪廷夕,之前在他心里,肯定都被列为怀疑的对象,所以她暂停了家教工作,纪廷夕的权力遭到分解。
不直接点明,只是说还在观察,并不代表他毫无察觉,或者视而不见。
现在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信任,可不能贸然行事。
按下心中的想法,文度垂眸开始讲课,期间目光一斜,瞥到花园里的薰衣草开了,在小径边长了一排,石亭的一面顶盖上,还挂有薰衣草香囊,同地上交相辉映,同样香气喜人。
“7月了,薰衣草确实该开了。”文度的目光忍不住流连。
“是啊,春季才让花工种的,这个夏天不用去南大区,在花园里就可以观赏了。”
贺丽林起身,站到了窗边,神色少有地岁月静好,“文老师去花园里逛逛吧,来都来了。”
到了花园之后,贺丽林却忽然说想上个卫生间,让多霖陪她在花园里赏花,她想怎么赏都可以,在小径间散步,在凉亭吃下午茶,甚至想爬上树都行。
文度选择了最节省人力的一种,在花园小径中散步,多霖帮她提着包,缓缓跟在后面。如果她嫌晒,多霖甚至做好了撑伞的准备。
园径蜿蜒,薰衣草沿两旁种植了一路,在靠园墙的一侧,隐藏着一个木制的秋千,横杆上花团锦簇,座椅的下方,与薰衣草若即若离,坐在其上,好像能荡进万花丛中。
“等花期差不多了,这些花还有别的用途吧?”
“是的文老师,薰衣草会采摘下来,制作成乾花,有的用来装饰柜橱,有的用来保护书籍,防止虫蛀。”
“若是外人见了,少不得又会羡慕你了,在别墅里吃穿用度一切都好,还能每天免费赏花,制作鲜花制品,陶冶情操。”
多霖今天身着一件白色棉布连衣裙,裙摆触及小腿下方,映出浅淡的紫色,好像一条渐变的裙摆,在她寡淡的少女气息上,增添了几分俏丽。
“没有哪一个瑟恩人想当家庭雇工的,当然,您家里的雇工除外。”
文度侧头扫了她一眼,见她神色认真,好像说完之后,这句话就会盖上一个印章,来自瑟恩知情人士的官方认证。
“我还是那句话,转移的机会给你留着,你要是想要离开,可以随时告诉我。”。
“不是转移的事儿,是工作的事情。”
多霖脚步转向内侧,靠近文度,方便更小的音量交谈,“我发现贺小姐的朋友们,学着她,也开始雇佣瑟恩雇工,但是他们的待遇,更是难堪,我听闻北郡城里,会新开一批外资企业,如果有机会,能不能帮助他们,换到企业里工作,远离这些金贵的荷梦小姐和少爷。”
文度静静聆听,目光却流转在花丛中,仿佛沉迷于这明媚夏光。
两个人相伴而行,终于到了秋千附近,再往前就是园门,也就是多霖之前,逃走未遂的铁门。
文度只是快速瞥了一眼,就转身往回走,回去之后,正好遇到从房间里出来的贺丽林,面带笑意,等候她的回馈。
文度将手提包接过,多霖会意,退了下去。她的身上还有余香,追随在她的衣摆、脚尖,甚至是发丝之间。
“多霖好像很喜欢您,也愿意和您相处。”将文度送到门口,贺丽林在欢乐的对话中,忽然插播了一句。
文度转过身来,将额前的发丝一拂。
被贺丽林看出来了,不过看出也没事,瑟恩人喜欢她,也不是什么奇闻轶事,如果细究,连爱达广场上的灰麻雀,都会偏爱对她唱歌,她可以让生灵万物的审美统一。
“她也是一个好学的孩子,对老师颇有礼貌,听说之前是个小学霸,想在建筑设计业贡献力量。”
“对,和我一个班的,总是压我一头。”贺丽林站定,说这话时,并没有不满,反而有些傲气——以前压我一头怎么了,现在还不是得在我家里,老实做工!
文度眼睛微眯,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你就不想看看,她这个昔日学霸,若真到了公司里,能不能贡献力量?”
——的确没有瑟恩人想做家庭雇工,近距离感受最深刻和细密的凌辱,公司里虽然也是阶层和职位悬殊,但至少身边同伴众多,分散了凌辱的压强,减少了心灵的承压。
“不想,她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伺候好我,让我开心。”
“你觉得,这个比创造更大的社会价值更重要?”
“当然,我的心情,就是最大的社会价值。”
贺丽林的眼中,释放出别样的亮光,比油画上的轨道射灯还要专注,不仅彰显了瞳孔的高光,更显示出深层的暗意,在瞳孔里无声翻涌。
脸上维持着平淡的客气,文度对她颔首道别,特别感谢今天的薰衣草款待。
但是出了门后,跟随她鼻尖的花草余香,忽然就没了踪影,被她留在了房门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