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的食宿,还算过关吧?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没有,一切都好,谢谢凌部长的贴心。”
“我是贴心,但你们的效率不太高啊,24小时过去了,没有任何进展吗?文主任甚至还请了‘外援’,都没有问出什么?”
文度转过眼珠,正视对方的打量,“万琳很仔细,把之前的底稿也带了过来,我跟她核对了一下,发现确实是误打误撞,不存在规律通用的情况。要谢谢凌部长的支持,帮我打消了疑虑。”
“文主任果然是负责审核之人,精准和细致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之后你不用考虑太多,只要想到了,随时可以到我办公室反馈,能够提供帮助的地方,我都会满足。”
“好,谢谢您。”
话说到这里,内容交代完,也客气完毕,会见也理应结束,但是凌托弗朝墨绯点了头,墨绯走出了门去,再回来时,身后跟了一批人。
这批人里有安保,也有普通民众,不过单从外貌来看,深棕的头发和眼珠,白皙的面颊,偏瘦的体格,灰旧的外衣——都是瑟恩人,到这里,应该是瑟恩囚犯。
看到囚犯的一刻,文度心中一惊,忽然明白凌托弗口中“惩罚”的内涵。
“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看出来,他们都来自于北郡城,是你们其中一位的朋友们,也是你们其中一位想要拯救的对象。不过他们都是死囚,我们给了他们机会,让他们在劳训营中将功补过,现在看来,他们有更大的用处了——可以帮助你们更好地集中精力,发现疑点。”
文度的目光移过,发现其中的一些面孔,她有见过,她逛过北郡的大街小巷,只要是明显的瑟恩面孔,她都记在心间,有的记下了他们的名字,有的记下了他们的身份,有的记下了他们的困境,在心里一遍遍盘算着,如何送他们出境。
她不想在这里看到他们,他们可以属于昏暗的仓库,可以属于颠簸的货车,甚至可以属于逼仄的箱底,但不应该属于这里。
安保干员随意挑了个瑟恩人,示意他往前两步,男人瑟瑟魏巍,走到了会议桌前方。
墨绯怕会弄脏会议桌,头偏了偏,干员会意,将他往身边一拉,刚好在一个较为开阔的地方,四周没有遮挡。
墨绯从腰套中取出手枪,男人张大了嘴巴,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倒到了地上,连剩下的惨叫,都变得虚弱。
“啊…啊——”
他穿得单薄,皮肤被冻得发白,如今大量失血,脸更是惨白,反射出灼眼的冷光。
子弹没有射穿心脏,没有瞬间致命,男人还有气息,但没有了坚持的力气,只能茍延躺在地上,感受生命的流逝,在自己身上具象化上演。
纪廷夕克制自己,不去看文度;文度克制住自己,不去看地上的人体。她很想闭上眼睛,用意识清空周身的一切,但凌托弗又发了话,她需要抬眼应对。
“这是第一天,明天人数会增多,希望两位继续加油。”
第120章
她对她的爱意,浓烈到无以复加
这一晚,文度回到房间之后,大口地喘气,像是溺水者上岸,得到喘息的机会。
不过就算是喘息,也不过是茍延残喘,岸上没有生路,全是瞄准的枪口,过不了多久,就需要再度回到水中,进行下一轮的窒息考验。
她原以为“惩罚”,会是对于她们身体的惩处,但是凌托弗比她想象得更体面,也更变态——怕误伤到清白的卫院长官,所以没有动她们,但却重创了她们的神经。
利器没有穿过她的皮囊,却刺穿了她的视线,直逼大脑的深处,留下一道不能愈合的伤口,同时也让时间变为悬在头上的刀刃,她每犹豫一秒,每拖延一刻,都是对良心的凌迟。
昨天到今天,她在大楼中逡巡了数圈,她在另寻出路,希望同时保全自己和纪廷夕,能不能得到授衔无所谓,只要两人能一起离开卫调站。
她确认过,大楼里没有组织的痕迹,组织的信号也传达不到她身边。
她也试过,向外传递信息,但数种可能性,不是被自己掐断,就是被凌托弗掐灭,最后计划表上的尝试,变成了空白。
在所有道路都被堵死的情况下,她参加了晚上的总结会,目睹了当日的惩罚内容。
室内,虽然只有七个瑟恩人,但即将被殃及的人数,远多于此。
文度能够想象,不久之后,北郡城里的场景——会对整座城的可疑人员,实施逮捕行动。
今天呈现在她眼前的,只是冰山一角,海面下即将变得鲜血淋漓,染红整座冰山。
胸腔里积攒了太多,引力像是一个铁球,吊在她的体内,牵扯着她的身体,坠到深渊之底,连带着精神也坠落而下。
持久地思考之后,她只觉得神思萎靡,快要沉睡过去,但却猛然惊醒——她想要做什么,但是路径都被堵死,无能为力;她试图消极对待,但消极会滋生死亡,间接谋害生命。
什么都不能做,但却必须做些什么,这个死亡循环像是一把绞索,绞在她的脖颈之上,让喘息和窒息之间,只剩一线之隔,可以轻易跨越。
组织上需要她,无数的瑟恩人需要她,她必须要想办法,提供最大的帮助,挽救这场危机,但是前提是,她得想办法结束身陷的这场危机,否则她和她的瑟恩同胞一样,都是案板上的鱼片,没有还击的机会。
屋内的热气包裹她的全身,温暖了她的鼻腔,使呼吸舒适的同时,也让心跳平稳。脑中纷繁错乱的思绪回归正常,这个时候,她终于清醒地承认,眼下只剩一个办法,而这个办法,凌托弗从一开始就告诉了她们。
文度捂着面部,在书桌后坐了良久,这个办法光是出现在脑海中,就榨干了她全身的力气,如今她还需要对其进行加工,让它更圆滑,更通畅,更能万无一失,满足凌托弗的要求,结束这场困局。
晚上九点,不算太晚,但也足以让户外的空气冷若冰霜,窗户上结的也不再是雾气,而是轮廓分明的薄冰,似乎敲上一敲,就能连同玻璃一起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