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度有没有露出破绽,墨绯不确定,但从纪廷夕的表现中,没有看出任何的破绽,好像真的如她所说:身正不怕影子歪,懒得做无谓的撕咬。
这一刻,墨绯终于体会到凌托弗的那句话:如果她真的是卧底,那会是一个十分强劲的对手,隐藏得可以说是毫无纰漏。
也是在这一刻,她从她身上,看到了一个卧底所应该有的品质:过硬的心理素质,以及近乎残酷的冷静。
……
因为涉及到瑟恩语的调查,这次的确认和调查,进行得格外仔细。
卫调站驻卫院的调查小组,先是调取了保管室的记录和监控,再又对保管室和特行处的干员,进行问话。
与此同时,调查小组分了一部分人手,前往纪廷夕的住宅,进行地毯式搜查,寻找可疑之物。
最后,他们打来电话,没有反馈信息,反而是跟凌托弗要人,让卫站里的瑟恩语专家,紧急前往北郡城,有涉及瑟恩语的资料,需要现场确认。
为了最大程度地保密,参与“卧底调查”的人数,进行了严格限制,但考虑到这次情况的严重,凌托弗没有犹豫太久,当即点名咨询室的主任,在柏曼的陪同下,前往北郡提供协助。
文度是早上八点进行举报,但是一直到晚上七点五十五,都没有得到准确答复。
她的心高悬了一天,但是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即使到现在,都没有人来通知开会,今晚的惩罚,应该可以取消了吧?
不,不止今晚,以后都可以不用了吧?
快了……快结束了吧?
终于要结束了。
……
晚上八点过,纪廷夕仍旧坐在窗边,她打开了窗帘,望向窗外的夜景,也会留心院落里,有没有人散步的身影。
院落里空寂一片,没有人走动,甚至都没有生命的痕迹,没有花鸟,也没有风雪,一切寂静。
今天除了吃饭,她一直在房间里,在餐厅时,也没有看见文度。所以她这一天见到的人,就只有墨绯,前来给她“最后的机会”。
墨绯的话意十分明显,所以她走后,时间的流逝都成了生命的倒计时,随时可能戛然而止。
面对倒计时,纪廷夕心中没有期待,也没有过多的紧张,她其实很早就开始了这个工作,只是现在终于正式计时,整座卫站同她一起倒数。
趁着最后的时间,她在脑中梳理,各项事情是否都准备就绪,还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等一下凌托弗召她过去,面对确凿的证据时,她会承认,或者是继续现在这种浑不在意的作风,不置可否。
当然,如果证据足够显而易见,也无需获取她的态度,可以直接定罪。
撑到现在,以这种方式“暴露”,不会显得突兀,也不会引起对方的怀疑。她知道,凌托弗之所以把她们关在一起,互相指认,除了寻找卧底之外,也在观察她们之间的关系,毕竟她和文度之前在卫院里,走得可是非常近——近到足够令凌托弗生疑。
在这座大楼中,四处都是眼线和监控监听,她和文度不能商量对策、不能传递信息,甚至都不能表露情绪。
所以只能根据对方的反应,或者推测对方的反应,来做出下一步的反行动。
她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去保护文度,同时掩盖两人之间的关系。
到目前为止,她没有包庇文度,也没有刻意忍让,她只是被“确凿的证据”定了罪,文度跟她没有任何“特殊”的关系,可以顺利走出这座大楼。
而之后,若星会取代她的位置,同文度联络。
从梅丝带伤返回北郡后,她就跟若星说好,如果她出事,就让他代表立博派,继续展开同吉欧尔的合作。
文度是一个优秀的卧底,吉欧尔是一个坚韧的合作伙伴,相信她和它,会对立博派鼎力相助。
在明年的大选中,瑟恩人会是一股关键的力量,而立博派,现在需要充分地团结和动用这股力量,这是成功的根基。
虽然她要永远留在这里,但却可以给组织,送去一个优秀的合作人,而且关键的是,也是她最心爱的人。
这些天,真是让她心爱的人受苦了,纪廷夕知道,她很难受,也很煎熬,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凌迟,她能同她感同身受。
但是没有关系,今晚之后,她就可以离开了,彻底撇清嫌疑,放下所有的顾虑,可以安全地潜伏在卫院之中,助力于吉欧尔和立博派的后续行动。
社会的分级和种族的仇视,就让它们结束在明年的春季吧;待到明年春暖花开时,就会是文度最幸福的时候。
东楼房间里,有一个老旧的时钟,滴滴答答地走,像在给时间添加注脚,让思念都有了颤音。
纪廷夕理清思绪之后,神思回到了外界,被时钟所吸引,同它一起倒数,心流与钟声一起,在房间中蔓延。
原来死亡倒计时的声音,并不可怕,在宁静的夜里,能奏出悦耳的低吟。
到了晚上九点,寂静的房间外,终于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两个人,应该是安保队的干员,来执行押送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