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从晚上下到白天,从冬临下到北郡,从卫调站的院落,一路下到卫院的大门前。
返程的路上,纪廷夕看向窗外,大雪纷飞,在车窗外不断闪现,似乎马上要遮挡万物,但又从零星的缝隙中,透露出城市的残影。
从西楼房间出来的路,太过漫长,她失去了所有力气,她累极了,她只想把灵魂拆卸下来,留在后勤楼后的院落里,留在西楼的墙角边,留在那扇未开灯的窗户下,留在文度的身旁。
她实在是累极了,累得来没有力气走出卫站的大门。
进入北郡城之后,又行驶了半个小时,安保干员回过头来,提醒她快到家了。
纪廷夕半搭着眼皮,最后的神智支撑着她,得露出期待的神色,至少不是满身的失魂落魄。
“雪下得有些大,如果开不到门口,停在前面的路口就好,辛苦二位。”
……
12月26日,北郡城白雪覆盖。
一大早,纪廷夕就回卫院报道。贺德和也随英,对她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并表示中午和晚上,餐厅都会“大摆宴席”,犒劳她几日的辛劳。
整个特行处,纷纷对回归的处长表示想念,白卓在欢迎之余,还有一些疑虑。
他冷眼旁观,想从纪廷夕的身上找出端倪,但却见她举止如常,平时的随性和认真,现在一点也不少,还挨个给下属们打招呼,只是她今天化了妆,像是要遮盖住什么,不过也可能是为了庆贺自己的“凯旋而归”。
没见着文度,有人好奇,来询问她情况,纪廷夕的回复大差不差:卫站那边还有点事情,文主任需要多留几日。
她走之前,凌托弗交待她,文度是瑟恩卧底的事情,现在不能声张出去,他们需先从她口中获取瑟恩组织的情报,等拿到有用信息后,卫站会对外公布她的身份,以及对她的处决。
整个卫调院,只有两位院长和她知道真实情况,但她们保持默契,守口如瓶,卫院照旧运转。
之后卫站会派来专家,接替信息室主任的位置,好像卫院里从来没有文度这个人存在过。
所有人中,最开心的当属若星,他本来都快死气沉沉,思处长心切,但纪廷夕一露面,他马上扑上去,又是端茶又是递文件,这份开心快要突破表面的奉承,散发出由内而外的狂喜。
这个时候,他无比庆幸,还好组织上给他安排的,就是爱拍马屁的人设,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消化自己过分的喜悦。
白天,若星围着纪廷夕转,晚上,他也约她去酒馆小酌一杯,但是接触的时间一长,他就发现,她平安无事地回来了,但她并不开心。
相反,她的精神状态很糟糕,卫站像是用了不知名的酷刑,将她的五脏六腑全部抽空,只放了一具空壳回来。
“纪小姐,你还好吗?”若星将鸡尾酒递给她时,有些犹豫,酒精度数虽不高,但也会灼烧肺腑。
“还好,”纪廷夕深深一口,酒液顺着喉咙往下滚,“你这边还好吗?”
若星嗫嚅了片刻,不知是不是该让她休息一阵,再向她传达情况,反正人已经平安回归,之后的计划,只需要按部就班进行。
“没事,说吧,我还好。”
若星压低了声音,“部署武装势力的行动开始了,其他城市已经顺利进行,但是我们这里耽误了一阵,现在需要提上议程。”
“我知道了,巡防安排表,我这两天会准备好。处里我也会进行相应的调整安排,给我们成员的入城和隐藏,创造机会。”
“好,有你在,计划就有了保证!”
纪廷夕没有反应,只是注视眼前的高脚杯,泛红的酒液已经平复,安睡在其中不动,她的眼神像是淹没在其中,跳不出来。
“纪小姐,想到什么困难了吗?”
“我只是在想,我们能把我们的人放进来,能不能把瑟恩人放出去。”
“啊?为什么……”
他们连自己完成部署,都需要小心翼翼,怎么分得出力气,再去运送瑟恩人?
纪廷夕的目光终于转了过来,眼里像是灌了满杯的血腥玛丽,泛红且执着。
“我到现在还没有找到,联系上她组织的办法。”
……
12月25日深夜,冬临城大雪。
纪廷夕走后,很快又有了人来,不过他们不是来看她,也没有停在几步开外保持距离,他们让她起来,给她戴上手铐,将她押送出了这间没有开灯的房间。
当晚,文度被转移到地下审讯室,她的制服被脱下来,换上了粗布囚衣。
审讯室内没有暖气,寒气透过了墙壁,蛮横地往里钻,霸占了整个房间。
囚衣里没有加绒,比原来的衬衣厚不了多少,衣服搭在文度的身上,露出了背脊骨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