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他们有参选的可能。”
贺德盯着他看了一阵,问出了和他一样的问题。
“你是发现证据了?”
“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是他们让基层成员做的任务有这方面的偏向性,我现在合理怀疑,他们会套上新兴派党的身份参选,然后在大选期间从中作梗。”
贺德的咖啡一口没喝,又放了下去。这个消息比咖啡提神,足以让他思绪集中,戒备拉满。
选举委员会虽然取消了立博派参选的资格,但是为了维持一贯的传统,还是接受合法的派党参选,如今也在宣传和拉票的阶段。
睿耳台为了彰显民主的形象,也欢迎各派党参选,同自己公平竞争。但是它私下里评估过各个参选方的实力——以如今的派党势力,大选就相当于走个过场,胜利的果实早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睿耳台的所有人,都确信睿尔派会连任,直到梅丝事件的爆发,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他们第一次对自己的稳固地位产生动摇,包括贺德都产生了怀疑——名声在邦外已经臭了,还能挺过今年的大选吗?
但是睿尔中心派不愧是当年“力挽狂澜”的狠手,罗茄出面,将邦内的动荡转化为对外的同仇敌忾。
邦外对内的攻击,以及邦内对外的仇视同样剧烈,两相碰撞下,达成了微妙的平衡,形成如今百伦廷内的平稳局面。
但是贺德能感受到,这种平稳并不长久,邦内看似气焰消敛,实则只是转为了暗流涌动,不少势力在暗中蓄势,不少民众也在暗中不满。
而如果这个时候,立博派在大选中做手脚,就很容易暴雷——毕竟,睿耳台如今获得的信任度,早已不似四年前的那般稳固。
贺德虽然对睿耳台积攒了失望,但他身在其位,为谋其事,职业素养还是让他继续“爱岗敬业”,尽好自己的本分。
“难怪你这么急着要见我,这确实是一件大事,现在可以确定立博派操纵的是哪个派党?”
“还不能,但是我让雏鹰注意调查了,一有消息就汇报给我。”
“嗯,这件事情我也得上报给卫调站,引起上面的重视。”
“感谢贺院,多亏有您的支持!”
听他突然来的感谢,贺德抬了眼,忍不住好生打量他。
他在卫院时,就是个工作狂,和纪廷夕不相上下,只是纪廷夕还会出去“寻欢作乐”,一身的潇洒样儿,但他可是只要手里有活,就会一心铺在工作上,几头牛都拉不开。
离开卫院之后,本以为他会好些,但没想到还是在拼老命,甚至更为殚精竭虑,大晚上拉着上级一起加班,还不给上级发加班费。
贺德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来,但是年纪上去后精力下降,更多地转为追求稳妥,再加上如今对睿耳台积压了失望,如果不是外界的推力,他宁愿睁一眼闭一只眼,很多事情不会主动发起。
但是如今见白卓顶着一张眼圈与青茬齐全的脸,眼里的光还如此烁亮,他不禁生出好奇,想探寻他续航如此持久的动力。
“白卓,每天负责部署这么多任务,很辛苦吧?”
“还好还好,”白卓像是忽然注意到自己的胡茬,抬手摸了摸,“不好意思,没来得及收拾,见您粗糙了些。”
“辛苦这么久,你不想休息吗?”
白卓摸着下巴,目光有些疑惑——他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还好吧,主要是现在战斗还没结束,立博派的阴谋一天不铲除,我心里难受。”
贺德换了只腿翘,面向他,“你和立博派有私仇?”
“没有,应该算是公仇吧?”
“公仇?”
“对,他们一直在破坏睿耳台的统治,暗地里兴风作浪,不是跟我们有仇吗?”
贺德若有所思,“哦,我忘了,你是睿耳台最忠实的信徒。”
而他自己曾经也是。
“怎么说呢……”白卓的眼睛闪了闪,挖掘他积累不多的文学素养,“咱们肯定是效忠于睿尔台,只是我更想维护的是社会的安稳,睿耳台在,社会稳定,咱们的孩子能更好地读书长大,我不想让他们因为时代的错乱,丧失掉宝贵的成长机会。”
贺德深深地沉默了,这句话好像一片干冰羽毛,轻飘飘落在他心里,看似没有反应,但很快就升华出一片悲凉。
他自己曾经也是这样。
基因理论出台后,他质疑过,疑惑过,但是最后为了自身的发展,为了家庭的幸福,为了社会的稳定,他选择了相信,融入到睿耳台之中,将动乱镇压,将信念贯彻,守住一方的太平。
他想为贺丽林创造出最好的时代,但现在贺丽林却远在他乡为瑟恩人服务。
他的信仰一度接近崩塌,但如今看到了白卓,又修补了憔悴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