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突然来了?怎么不叫人提前跟我说一声?”母亲皱了皱眉,上下打量着她,“怎么这么狼狈?衬衫的扣子都没扣好,太不像话了。”
谢知鱼微微低头,指腹摩挲着白色的纽扣,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
她在幻想一些什么呢?指望她母亲开解她,教她如何正确恋爱吗?
她失望地转过身。
“等等”母亲罕见地叫住了她。
谢知鱼在凳子上坐下来,垂眸问道:“母亲有什么吩咐吗?”
母亲问:“你和江念棠的感情又出问题了?”
“母亲很高兴吧。”谢知鱼嗤笑一声,“你一直不想我和她在一起,觉得不够门当户对。其实你说得对,是我配不上她。”
江念棠有一个美满的家庭,性格阳光开朗,而她不过被关在深宅裏的女鬼,向往光明,又被光明灼烧得奄奄一息。
母亲沉默了半晌,才说:“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当年,我去找过江念棠。”
其实,她很喜欢江念棠的性子,鲜活而热烈。
江念棠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扎着活力满满的高马尾,发间是淡黄色的蝴蝶结发卡,坐姿很端正,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紧张得手指蜷起。
谢知鱼一听母亲这么说,猛地站了起来:“你去找她说了什么?是不是劝她和我分手了?”
母亲摆弄着棋盘上的棋局,温声说:“我并没有劝她和你分手,我只是和她聊了聊你,让她看清楚你和她的差距。我甚至告诉她,好好享受这段恋爱的时光,她会从中得到很多。之后的事,我就没有再干扰了。”
谢知鱼扯了扯嘴角,不出所料,她的母亲一贯爱用软刀子杀人。
母亲微微一笑:“事实证明,我做的是对的,你那两年,成长得很快,只可惜,你们没有分手。”
“除了这件事,你还做了什么?”谢知鱼继续问。
“舒晚是我的人。”母亲摩挲着棋子,缓缓说道,“你可能不知道,你出生时,舒晚的母亲在谢家当佣人。后来舒晚的母亲怀孕后离职。四年前,你们的元旦彙演,我去看了,我一见到舒晚,我就认出来了,她和她母亲很像。”
谢知鱼瞳孔一缩,握紧了拳头:“我们异地,你就让舒晚接近江念棠,从中挑拨离间是吗?”
母亲摊开手,一脸坦然:“我的确什么都没做。在你拿钱逼她出国,我另外给了她人脉和资源,你先前封杀她的时候,也是我提前帮她脱困。”
“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要做什么?”谢知鱼信了她的话,反问道。
母亲没有回答,突然来了一句:“昨天,她来了疗养院。”
谢知鱼微微一怔,难道昨天母亲误会了,以为是江念棠来了。
母亲继续说:“我没有见到她,但她送来了新鲜的鱼,她怕我,但她爱你,所以为了你,在医院的时候,她鼓起勇气告诉我,让我对你好一点,现在又送了鱼。”
谢知鱼垂下眼睫,掩下眸底翻涌的情绪。
母亲嘆了口气:“像你父亲那样的人,当年装得温文尔雅,实际上冷酷无情,就算拿根锁链给他拴住,他也不会老实,只有把他挂在墙上,他才会真正老实。但江念棠不一样,她吃软不吃硬,你攥的越紧,她流走得越快。人的感情总是在变化的,不同的感情阶段应该有不同的相处方式。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手段。”
“母亲,你又想劝我和江念棠分手?”谢知鱼猛地站了起来,“我要是愿意放手,我早就放手了。而且,您似乎并没有成功案例吧?凭什么在感情上教育我?”
母亲看着棋盘,神色平静:“但我有失败案例。至少,你应该去避免一些错误的手段。我今天跟你说这些,并非希望你分手。”
“那你希望什么?”谢知鱼反问道。
母亲微微一笑:“我希望她能好好跟你在一起。”
“只是因为阿棠送了鱼?”谢知鱼蹙起眉,话语间透着一丝怀疑,但她却重新坐了下来,“母亲,您又有什么诡计?”
母亲摇了摇头:“不是因为她送了鱼。是因为我看到了她的价值。因为她,你在S市白手起家,打拼出了你的一片天地,有了这份基础,你顺利从你父亲手中将谢氏集团夺了回来。你接管公司以来,公司发展广阔,利润蒸蒸日上。你甚至能和我坐下来平心静气地聊这些。”
谢知鱼嗤笑了一声:“那是因为您从前会拉着我去会议室谈话,那种地方压抑狭小,我怎么可能和您谈这些?”
母亲罕见地没有反驳她。
谢知鱼微眯双眸,指腹摩挲着一枚棋子:“您似乎变了很多,这段时间您遇见了什么人,什么事吗?”
母亲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这件事不会对你有任何影响,你已经在这裏浪费很多时间了,回去吧。”
“好。”谢知鱼不再相问站起身,转身离开了疗养院。
母女间经年累月的互相折磨已经耗去了谢知鱼所有的耐心,她宁愿自己去查,也不会去问她的母亲。
在车上,她立即给助理拨通了电话:“查一查,最近疗养院裏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尤其是和我母亲接触过的那些人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