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用?”白述舟搭在纯白被单上的手一点点收紧,神色冷得能凝出碎冰,“我不同意。”
她的语气异常强硬。她已经承诺过会保护AH-003,绝不能再食言。
“这件事已经安排在议院议程上了,”伊泽利娅摇摇头,低声嘆息,“投入的代价太大,那些人不可能放弃,如果没有相应的价值,科学院会放弃治疗,这是一笔……非常昂贵的投资。”
白述舟打断她:“所有治疗费用,由我个人承担。”
“不是钱的问题,”伊泽利娅显得十分为难,“是资源调配,您也清楚这种病有多难办,她们能活到今天已经……”
伊泽利娅猛地剎车,意识到说错话了。
“她们?”白述舟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咳咳……祝余你还站在这干什么,这是你能听的吗?!”伊泽利娅强行转移话题,将矛头指向祝余。
有些话题太敏感,知道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白述羽也垂眸,淡淡道:“你先下去。”
“好。”老婆都发话了,祝余只好点点头,向外走,和这些大事相比,签个婚姻续存的协议确实很不值一提。
困意迟钝地袭来。祝余靠着冰冷的墙壁,对门内隐约的对话半知半解,心裏却又泛起那股不舒服的感觉。伊泽利娅提到必须有价值才会得到治疗,将活体研究视为投资,实在是……
「该死。」
深红加粗、血淋淋的念头骤然砸进脑海,祝余猛地从昏昏欲睡中惊醒,站直身体,用力揉了揉脸。
姐姐说,愤怒会摧毁理智,这是一种非常灾难的状态。
没关系,她会帮白述舟的!她们并不是孤身一人。
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折射进来,在纯白长廊投下明亮的光斑。少女独自站在窗边,双手合十,极其郑重、低声地将那篇无人聆听的婚姻宣言,完整地念了一遍。
屋内,伊泽利娅正在向白述舟彙报战况,鲜活的生命被简化成一串串冰冷的数字,帝国周边原本模糊的灰色版图正在被战火依次点亮。
对于白千泽,伊泽利娅一字未提,但帝王本人消失数日,和联邦突然展开的合作,军事行动又太过紧急,白述舟隐约有一些猜测。
——和「未来」有关。
AH-001的异能,是预言。
她死在阳光明媚的春天,最终也没能抵达自己预见的未来。
虽然那个孩子大概连四季的概念都没有。从出生起,她就全身插满管子,终日生活在精密冰冷的医疗仪器之中,才能勉强维系生命。
那时的白述舟还看不懂尸检报告上那些复杂的数值。后来,类似的报告,她陆陆续续又收到过很多很多。
曾经,她对那些人告诉她的一切深信不疑。
可现在AH-003却活生生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AH-001的价值还在白述舟之上,如果她还活着……
谎言如同空气般无处不在,令人无从分辨。
白千泽是帝国最强大的Alpha,有能力压制异能者狂暴紊乱的精神状态,但消耗巨大。白述舟失控时还曾攻击过她。
这些付出,白千泽从未宣之于口。她越是表现得隐忍克制,白述舟内心深处的愧疚便愈发沉重。
她明明承载着整个帝国的希望诞生,却如同昙花,过早地盛放又急速凋零,最终似乎只剩下“繁衍”这一项职责。
十八岁以前,白述舟一直在期待着成年,仿佛只要她长大,变得更强,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可是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她依然如此无力?!
……
看见伊泽利娅终于离开,一直守在门口的祝余立刻探进脑袋,快步将放在外间那束险些被遗忘的鲜花抱进来,轻轻放在白述舟床边。
“很漂亮的花。”白述舟轻声说着,目光却落在祝余的脸上。
少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趁机拿出那封精心准备的告白信,递到白述舟面前。然而白述舟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便伸出小指,勾住了祝余的手指,将她拉近坐下,随即环抱住她的脖颈,仰头吻了上去。
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轻柔触碰。鼻尖相擦,女人带着一种近乎急切的渴望深入索取。祝余被亲得迷迷糊糊,下意识地紧紧回抱住她,温热手掌本能地、轻轻地抚过她纤细而微微颤抖的脊背,试图给予安抚。
淡淡的金色光晕在两人交缠的殷红舌尖流转。这个吻弥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祝余的唇角似乎被有些贪婪地咬破了,细微的痛楚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情愫,一起被吞咽下去。
但萦绕在鼻尖的玫瑰芬芳,此刻仿佛也浸染着一丝难以忽略的苦涩,和之前暧昧的甜腻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