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一夜开始,祝余就有些反常。白述舟已经习惯了她的热情,早安吻、晚饭后的游戏时间,偶尔还有睡前故事,只要是四目相对,祝余漆黑的眼眸便只会闪烁着她的身影。
祝余从不吝于表达爱意,给予得太多,就像长廊边那些装饰用的花卉,成了生活中理所当然的一部分。唯有当它骤然凋零,那份因消逝而生的怅惘,才愈发凸显出曾经的珍贵。
白述舟,生来便承载万千期待,仿佛全宇宙的星辰都围绕她闪烁。在清晰感知到失落之前,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先一步攫住了她。
当祝余的脊背抵在粗糙墙壁一点点滑落,铺天盖地的窒息感也令科学院中的白述舟微微皱起眉,端着瓷白茶杯的手一抖,一滴淡茶溅上暗红桌布,晕染开,像极了某种不详的征兆。
在这双浅蓝色眼眸凝神的片刻,下人已经揣摩着她的表情,利落更换上新的桌布,金盏花开得热烈,手工纹路仿佛也透着香。
“我说换了么?”长长的银白色睫毛遮掩住眼底思绪,清冷嗓音如冰珠滴落。
下人立刻惊恐地躬身请罪,那支修长无瑕的指节抵上眉心,捏了捏,神色复又变得波澜不惊,仿佛刚才流露出的冷意只是幻觉,轻抬起手,“算了。”
就连懵懂的白鸟都能够察觉到白述舟的低气压,乖乖的摆弄着游戏机,不敢靠近。
白述舟打开光脑,空荡荡的聊天框只保留了一个联系人,日期还停留在数天之前。
祝余穿着军装的自拍映入眼帘,最初她还有些放不开,眼神不知道在看哪裏,抿着青涩的笑,白述舟的脑海裏也随之浮现一句清脆的“姐姐。”
唇角不自觉勾起一点笑意,就连白述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祝余白日裏太忙,她很久没有这么仔细的看过她整齐穿着衣服的样子。
少女的脸太素净,胸口有些空,白述舟总觉得这裏应该别着些什么,艳丽的、璀璨夺目的……祝余怎么不戴她送给她的珠宝?
这么想起来,祝余好像从未佩戴过什么值钱的东西。
指尖滑了滑,抵达最下面,后面祝余没有再发过消息。白述舟漂亮的眉梢轻轻皱起来。
只发了这么一点?
难道她不回,她就不发了吗?
白述舟不喜欢发文字消息,效率太低,她更倾向于面对面实时的交流,将一切细节真切的映入眼底。
军校冲突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尽管校内口径尚且统一,但祝余离去时那吓人的脸色,任谁都看得出她与祝昭之间绝非和平收场。
祝余向来脾气软和、阳光温柔,这还是第一次在公众场合散发出如此冷意,反差尤其强烈,所有人心中都一咯噔,隐约预感大事不妙。
有贵族看热闹不嫌事大,明裏暗裏造谣之前祝余拿下的机甲名额就有猫腻。祝昭一生光明磊落不畏强权,怎么偏偏讨厌祝余这个平民?谁知道她一个D级Alpha是怎么和尖端机甲契合的。
等传入白述舟耳中,这场事故早已经升级了好几个版本,仿佛两人已经闹得不死不休。
结合暗线彙报的情报,白述舟心下一沉,当即拨通了祝余的全息通讯。可冷冰冰的机械声响了又响,最后变成一道刺耳的忙音。
这是白述舟第一次主动给人打通讯,也是第一次听见这种不悦的提示音。她沉下眉眼,命令雪豹骑士亲自出去寻找,务必第一时间把祝余带回来。
雪豹骑士刚走到门口,身边便传来接通的声音,典雅婉转的背景音,还有混乱嘤咛的猫叫声、女人细细的嗓音。
啪。
雪豹的尾巴高高竖起来,耳朵也微微动了动,不茍言笑的神情出现一丝裂痕。这个气息她可太清楚了,殿下这是真生气了。
正举起耳麦想要通传下去抓人,却听得矜贵嗓音冷冷发号施令:
“不用找了。”
“等她什么时候,自己回来。”
白述舟的嗓音向来清浅,此刻却透出一股能将人冻死的薄凉。即使不转过身,雪豹骑士都可以想象那双淡漠的眼睛变成危险竖瞳,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恭恭敬敬垂首:“是。”
看来某个人,要倒霉了。
沉睡中的祝余狠狠打了个寒颤,拽紧被子,将自己裹成一个雪球,直至第二日艳阳高照,这才缓缓睁开眼。
这又是哪裏……?头痛欲裂,她抬手揉了揉太阳xue,直愣愣盯着奢靡的天花板看。
床尾传来女人慵懒的轻笑。
祝余吓得弹起来,瞪圆了眼睛,腺体某处还有些刺痛,她下意识捂住脖子,望向红发女人,“你、你,我……!”
“我再也不喝酒了!!”
早上一杯白酒,后来又陆陆续续混合喝了很多,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么喝的,祝余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只剩下悔恨。
还好除了脖子有点疼其他都很正常,不知道是落枕了还是南宫趁着她睡着偷偷打了她一顿。
祝余慌张把衣服扣子一颗颗扣好,浑然没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更换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