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婉拒,绵密的刺入白述舟的骄傲和期待。
她都已经这样放低了姿态,费尽心思的哄祝余,可她还是……被拒绝了?
祝余的眼泪流到白述舟的指尖,好烫,像是有什么东西慢慢点燃,就在她们相触的肌肤间,将彼此都灼伤,却依然不愿意放手。
从小到大,只要是白述舟想要的,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她聪明,漂亮,拥有最强大的天赋,轻而易举就能抵达普通人望尘莫及的高度。
这是她第一次,费尽心力,只换来了一句完全不想要的道歉。
她给的权势、珠宝,祝余都不要,现在就连她的爱,祝余也不要了。
为什么?
白述舟不明白。
我说我爱你,你不理解吗,祝余?
这不是你最想要的吗?
这双漂亮的眼睛裏闪过一丝真实的、孩子般的迷茫,似乎不能理解这最简单的三个字。她下意识地更靠近了些,膝盖轻轻抵着祝余的腿侧,寻求着某种支撑。
白述舟一眨不眨的注视着祝余,而少女已经逃避的闭上了眼睛。
女人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线,忽的笑了。
微凉的手探向一旁,牢牢握住少女清瘦而柔韧的腰肢。
高跟鞋咔哒踢到地上,修长身影不容抗拒的攀上祝余,双-腿岔开,将她彻底禁锢在自己身-下。
不论是哄骗还是巧取豪夺,她绝不容许祝余离开自己。
“祝余,”清冷嗓音低低呢喃,“告诉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是我给你的还不够好吗,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吗?还是说,你只是想……报复我?”
咬字极轻,可报复二字,还是清晰的横贯在她们中间。
祝余呆呆抬眸,仰望着白述舟垂落的银发。
这个词太过尖锐,白述舟却异常平静,那双寂寂眼瞳仿佛凝固成了一汪死水,与她温柔的笑颜形成巨大反差,竟然反衬出些许隐秘的疯狂。
灯光照得她的发丝都在发光,可这张脸却半蒙在阴影中,从骨子裏透出一点悲哀的冷意。
——你恨姐姐吗,小余?
她无比认真的等待着祝余的答案。
“不是的!”祝余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用上这么严厉的词,在病痛的折磨下,终于崩溃地哭道,“没人和我说了什么,是我知道自己不配啊……!”
积蓄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这是她埋藏最深的秘密。祝余浑身发抖,泪水模糊了视线。
“你给我的越多,我就越害怕……我想和你平等的交往,可你给我的东西,我每一个都还不起。它们都像是在提醒我,我们之间的不平等。”
剖析自己的内心,无异于活体解剖。
她还得保持清醒,亲自主刀,一寸寸划过胸膛。
“你说爱我,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爱我,我怕你总有一天会发现我根本不值得。我不是那个勇往直前、意气风发的平民之星,你有那么多更好的选择呀,公主,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说爱我?是可怜我吗,我不如封寄言聪明,不如伊泽利娅强大,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给我的,就像是……施舍。”
“白鸟比我更可怜,是她离开了,才轮到我了吗?”
“祝余!”
手腕被紧紧捏住,祝余察觉到自己的脉搏正在急速跳动,白述舟的力气极大,想要遏制住祝余,不要继续说下去。
但祝余还是咬牙道:“我宁愿主动离开,也不想等到你厌弃我的那一天……至少这样,我还能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说到最后,她几乎泣不成声,又觉得这样实在是太丢脸了,试图捂住自己狼狈不堪的眼睛。
卡在胸膛裏的荆棘终于拔除,她空洞的心脏连哭泣声都会有回响。
荆棘的另一端,连接着白述舟,一寸寸没入血肉。
自尊与自卑,是一体极端的两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