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幼就身居高位,权势与财富不过是衡量人心的筹码,白述舟微愣,她习惯于以权术制衡,在这么漫长的时间裏竟然忘了,祝余也有着极强的自尊心。
这是她第一次登门来哄祝余。
而在此之前,祝余已经为她一次又一次的放下尊严。
祝余明明比她年纪小,以前却总是在宠溺她、维护她。
那祝余呢?在她伤心、被欺负的时候,也曾有人帮助过她吗?
她在那样凶险嶙峋的环境裏长大,一丝一毫的善意都会变成风吹草动。
“原来是……这样。”白述舟松开钳制,眼底压抑的疯狂尽数化为怜惜,俯身将祝余紧紧拥入怀中,“我明白了。”
祝余在她怀裏挣扎,却被她更用力地抱住。
“不许逃,”白述舟轻轻吻她颤抖的、捂着眼睛的手背,“听我把话说完。”
她握住祝余的手,将它摊开,露出带着薄茧的掌心。
“你看,”沾染着泪的冰凉指尖抚过那些茧,温柔嗓音带着近乎虔诚的低哑。
“这双手,能够修复许多东西,小到闹钟、游戏机,大到机甲,那颗流亡星球的子民都赞嘆你的好手艺,物美价廉。军校很多学生都很喜欢你的战略课,祝昭也夸过你的技术很好,不然她不会把那些心血资料全部留给你。这也是我给你的吗?”
那只手被牢牢握住,无处可藏的眼睛惊慌失措的眨了眨。
白述舟正温暖的拥抱着她,用最诚恳的语气陈述祝余未曾注意到的事实。
祝余以前从来没有被这么炽热、热烈的夸赞过,更何况这个人还是白述舟。
这种感觉就像是快要冻死的人忽然被拽到阳光下,一时间竟然比习以为常的寒冷更加无所适从。
“别、别说了……!”
祝余被她夸得耳根发烫,想要抽回手,指尖刚动,就被白述舟更坚定地、却又无比温柔地重新握住,十指自然地交错扣紧。
白述舟:“你骨子裏的善良,即使是在贫民窟长大也从未泯灭,你能够体察别人的痛苦,对所有人都很友善,大家也都很喜欢你,你很快就能和陌生人成为朋友。在你出事的那段时间,无数人在自发为你奔走。这也是我施舍的吗?”
祝余的眼泪越流越快。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痛苦,而是被什么温热柔软的情绪冲击着。
出租屋裏只开着一盏夜灯,橘金色的光芒如此温暖,像是要把她和白述舟困在一个小小的、虚幻的世界裏。
“可是……”她仍在挣扎,嗓音湿得像没力气。
“没有可是。”白述舟适时地转移了话题,声音放得更软。她微微退开一点,却仍保持着鼻尖几乎相触的距离,直视着祝余湿润的眼睛,“既然你觉得有压力,那我们就换一种方式。”
她伸手扳住祝余躲闪的脸,让她不得不抬头看向自己。
近距离下,白述舟的五官被夜灯勾勒出柔和线条。高挺鼻梁、浅色睫毛、几乎透明的蓝眼睛,像水一样包裹住祝余。
“你想要自由,”白述舟的额角轻轻抵住她的,“那就自由。”
祝余屏住呼吸。
她能闻到白述舟身上淡淡的冷香,在狭窄的出租屋裏显得过分贵气。
“祝余,”白述舟轻唤,呼吸贴着她的唇沿,“是我需要你。”
祝余猛地睁大眼睛。
“你不在的这几天,我没有一夜能睡个好觉,我每晚都在做噩梦……”
我需要你。
这些话半真半假,却精准击中了祝余最柔软的地方。
她需要被需要,这就是她存在的价值。
实验室裏灌输给她们的思想早已经根深蒂固,即使那部分记忆完全被封印,也会留下无法抹除的烙印。
祝余学会的第一个词,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责任”。白述舟一笔一划,悉心教她写下,就此镌刻在灵魂深处。
“你不在的这几天,”白述舟的声音轻得几乎像梦,“我一夜都睡不好,每晚都在做噩梦。”
只是这样渺小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