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有女同学赶紧慌乱拨打120的,也有男同学从某间实验室内拿过来急救箱却着急无从下手帮忙的……
黑暗似滴入水中洇开的浓墨,从笪光意识的中心无可挽回扩散、弥漫。
那非安眠的黑,而是知觉被连根拔起后留下的绝对真空。
他感觉自己演化成缕散没夜风的残烟,在连时间都缺席的寂静中失重地悬浮——没有参照,没有坐标,就连自我这最后的锚点,也终于滑坠,沉浸到那无始无终的纯粹虚寂里。
偶尔,会有些破碎的画面闪进意识。
惨白的半张鬼脸面具,曳燕圆睁的惊恐美眸,实验室倾倒下的仪器——以及楼梯。
漫长旋转向下延伸的幽深通道,而自己正从那楼梯上翻滚、撞击、坠落……
正当这种状态快要成为永恒模式时。
嘀——嘀——嘀——
声声机械规律的电子音,宛若串逐渐显现的光点,开始刺入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起初,它极其微弱,就像悬在意识深渊尽头,某粒将熄未熄的星火。
随后,光点乖巧稳定下来,拉长成条明澈,且不断迫近的轨迹——径直变作种坚实顽固的触碰,如根垂入深井的银线。
一下,又一下,精准轻叩主人逐渐复苏的知觉,把他从那片混沌的虚无中,丝丝费劲牵引回来。
眼皮沉得疑似压住钢锭,笪光费了极大的力气,才缓缓迫使它抬开条细细小缝。
终于,有微弱的光线汇聚硬渗进来幽闭视野内。
模糊的色块在眼前晃动,逐渐拼凑形成鲜明影像。
白色的天花板,上面有网格状的装饰纹路。
一盏日光灯管,没有开,但窗外透进来的光线让它反射出微弱的冷光。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气味,混掺某种药水的甜腻,还有……饭菜的味道?
喉咙传来火烧般的干渴感,仿佛整个口腔的黏膜都粘贴到了一起。
他下意识吞咽,却只有更剧烈的刺痛传递回识海。
“水在哪呢……”疲惫发出的四个气音,那声线沙哑得就连自己都没法听辨清楚。
转动眼珠间——这个平日简单的动作,此刻却让他倍感阵阵眩晕和恶心。
自己的床头柜上有个保温金属杯,旁边一次性塑料碗里头静置了几根棉签与外卖勺。
左侧,有张和他一样的病床。
床上躺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左腿打定厚厚的石膏,高高吊在牵引架上。
病榻边沿端坐某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应该是他女儿,正快削苹果,就听对方一边动刀,一边小声抱怨道:“爸,您就说您,都这把年纪了,还爬什么梯子?这下好了,得躺三个月……”
老大爷嘿嘿干笑几声,也不反驳,眼睛只专注盯看电视——挂在墙上的小电视正播放地方新闻,音量调得蛮高。
右侧的病床上,则是位中年妇女,她脸色苍白,正在输液。
丈夫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稳捧着碗粥,正一勺一勺小心地喂食,嘴里念叨道:“慢点,烫……医生说了,你这胃得好好养,以后可不能饥一顿饱一顿了……”
中年妇女虚弱地点点头,目光温柔凝看自己的爱人。
两边的病床前都有人陪伴,闲聊声、电视声、碗勺碰撞声……相互交织,和谐构成幅充满烟火气,且属于病人和家属的寻常画面。
目光缓缓收回,辗转落到自己身上。
蓝色的条纹病号服。
左手手背上贴紧胶布,内中银针扎连细细的输液管,透明的液体在一滴一滴通过塑细小管流进笪光的血液里来。
胸口揳牢几个圆形的电极片,连接线延伸到旁边的心电监护仪上——正是那台机器,发出持续不断的嘀嘀声。
屏幕上,绿色的波形有规律跳动运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