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眸聚焦点从腮帮淤青,缓缓转到他缠绕绷带的额头,继而游巡至笪光吊挂点滴的左臂,最后又折返回这只淫兽写满不安和疑惑的肥脸来。
犹如台最细腻的扫描仪,曹曳燕极为专注地寸寸端详男友肉躯各处伤痕。
时间趋近静止,窗外夜色伴随落日余晖的消散,似乎更浓了些。
隔壁床传来老人家熟睡后平稳的鼾声,病房门外,隐约有推车经过走廊的轱辘声。
就在这片日常杂响的底衬下,笪光看见,女友的冷冽空眸,已迅速蒙上层晶莹的水雾。
粼光起初只是单薄地黏贴徘徊眸底,顶多再跑往她明澈瞳孔边缘晃动。
可不久便飞快积蓄涨满,直到终于承载不住重量——
一行清泪,任性从曹曳燕宛若素釉的眼角滑落。
泪水沿徙她晕颊冰肤蜿蜒而下,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细微亮光,辗转滴落进洁白的枕面上,染开一小片颜色稍深,濡湿的圆形句点。
“曳燕,你……你怎么了?”笪光彻底慌了神,手足无措。
本想抬手去为女友擦拭眼泪,但左边给吊瓶固定,动弹不得,右手此时也无奈遭宝贝的柔荑死死按压揳牢,连指尖都无法抬起。
双重束缚带来的无力感,影响并加剧笪光为曹曳燕担忧的仓皇与心疼,无数混乱的猜测趁机奔窜入淫兽识海里疯狂冲撞。
是前面举动太急色粗鲁,让女友觉得自己被轻贱了吗?
又或者,是她心底其实非常厌恶这样跟他的亲密接触,刚才的纵容只是出于怜悯,而如今终于忍到无法再……
“看到你现在……能这样坐躺病床头吃我豆腐。”这时,曹曳燕霍然开口,中断男友此刻的胡思乱想。
声线比耳语略重,却有种极力压抑,可仍会在每个字词的尾音处泄露出细微哽咽的颤调,“真好。”
这句话没头没尾,甚至有些莫名突兀,与她刚刚的泪水和沉默,好似全无连贯之处。
然而,也正是这样极其简单到近乎朴素的话,它却能像把早已准备好的方便钥匙,精准探入进笪光叫恐慌跟混乱堵塞住的思绪锁孔,轻轻一旋拧镇抚。
眨眼间,所有嘈杂的自我谴责,以及猜疑的屏障就全被轰然洞开挥散。他忽然便明白过来女友眼里的复杂情绪,以及莫名流泪的源头。
不是厌恶,不是失望。
宝贝这是…在后怕。
思及此,笪光怔看向曹曳燕早已满面泪眼朦胧,可却硬要努力睁圆水眸和自己对视的模样。
心口默然让浸满柠檬汁的温热海绵轻轻填满,以至于它每次努力搏动都会挤出又酸又暖的涩意。
猪脑里所有炽热的情欲,跟拙劣冲动,在这刻如同给拭去掉水汽的镜面,模糊的蒸腾消散完后,它鲜明照见淫兽心底满腔真实的难过潸然。
随后,她虽慢慢松开紧按色爪的压制,但并未就此允许他抽走,反倒引导那只宽厚粗糙的肉掌,轻柔贴在自己湿润微凉的羲和桃颜上。
偏侧过伤眸,曹曳燕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兽,将自己滑嫩霜颊完全埋入男友手心,依赖磨蹭。
具象意识到五指所传递过来,宝贝的花肤净腻触感和清凉泪水,这令笪光未敢擅动,犹若慎捧世上最易碎的珍宝。
“阿光。”女友的兰草芳声很低,从他肉掌边沿闷闷传来。
跟被雨水打湿的羽毛般,捎带了浓重得有些化不开的鼻音,一字一字,无比敏锐叩击笪光的耳膜与心扉,希望道:“你快点好起来吧。”
没有华丽的辞藻修饰,没有动人的山盟海誓,甚至连多余的描述和期许都没有。
而也就是这样的祈盼,却能令某种朦胧酸楚莫名直冲淫兽鼻腔内,促使他眼眶遽然发热,喉咙教被什么东西给死死堵塞住,翕张的大嘴,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笪光很想对她劝慰言说——你别哭,曳燕,我现在已经没事。
真对不起,我让你这么担心。
要是我能再强大点,足够……
诸多姗姗预想好的话术,无一能挣脱宣诉予女友听晓,只徒剩遗憾统统协助辅化成整片沉默的悸动。
原来,在曳燕外表的冷静自持之下,居然暗藏了对自己如此深的恐惧和担忧。
他随口胡说的不妨事,对她来说,更竟是这般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