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去了。”黛玉颔首一笑,转身雀跃地离开了。
一时篱外燕语莺啭,有两只燕子穿花度柳,逾墙而来,飞向屋檐下的新巢。
张居正知道顾璘必然要问自己策论写得如何,他索性先背诵出来。
顾璘细致聆听,听到关隘处,还让他背慢一点,反复品藻之后,飒然回身急忙道:“行文可有避讳?卷面可有别字?”
“无犯讳,无别字。”
“好,好!”顾璘情绪激动起来,这文章写得真好,只要李时与顾鼎臣两位大学士,不存年齿之见,张居正中个会元不成问题。
黛玉在房中梳洗更衣,方才瞥见张居正还将她绣的香囊挂在腰间,想起另一个解元杏林春燕的故事,心里不禁难受起来。
张居正与顾璘交谈了一下午,临别前获准来潇湘馆向林妹妹告辞。
黛玉踟蹰了片刻,忍不住开口道:“二哥哥,你如今会试完了,我绣的香囊就没用了,可否还给我呢?”
张居正闻言,不由蹙眉沉默了半晌,才低头解下香囊,放在身旁的石凳上,淡笑道:“妹妹而今长大了,知道女孩儿家的针线不能外传,这份谨慎很好。”
顿了一会儿,又说:“那我回客栈后,也把沈兄、胡兄手里的香囊替你们讨回来。”
黛玉捏着荷包,摇头道:“他们的就留着吧,不碍事的。”——
作者有话说:宝玉悬崖撒手自己下线了,与林妹妹相忘于不同时空,所以是伪失忆梗。燕子的意向会贯穿全文始终,黛玉会是富可敌国玉燕堂的幕后老板,驱遣十万锦衣卫如臂使指,还是文坛执牛耳者,架空两宫太后的大明第一秉政女官哦[加油]
第25章白头相思
听了这话,张居正心中疑窦生起,面色微愠,眼眸中浮动着莫测的光晕。
他尽量放轻了音量,蹙眉道:“我能问问理由吗?为何他们的香囊能留,我的不能留?”
黛玉没想到他还会追问这点子小事,一时编不出什么理由,支吾了半晌,才红着脸低头道:“我前儿偶尔读到张祜《洞房燕》,才知道古人寄情双燕,因其有栖巢并宿之意,更何况双白燕喻白头相思。我一个小孩子送你这个,很不合适……”
听了小姑娘含羞带怯又一本正经的解释,张居正先是发怔,后来撑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屈指在她额上敲了个栗子,“小丫头整日里胡思乱想什么!你懂什么是寄情,什么是相思?若绣两只王八祝我独占鳌头,是不是还疑心咱们鳌鸣鳖应?”
“二哥哥,你快别臊我了……”黛玉央声求了一句,抓起石凳上的香囊,转身飞也似地钻进屋中。
张居正眯眼儿望了望满天红霞,好似红彤彤的孩儿面,他负手在后,一路闷声低笑,晃悠悠地走出了顾府。
黛玉进了卧室,抄起针线笸箩里的剪刀,三两下将香囊给铰了。
“诶,姑娘,这香囊好好的,你做什么剪了它!”紫鹃忙赶过来问。
从前只知道姑娘生宝玉的气时,有剪过香袋儿出火。
这会子她都把宝玉忘得一干二净了,又是闹得哪一出?
黛玉撂下剪子,捂着脸又愧又叹。
天知道,她为了拿回这个劳什子,扯了些什么糟烂理由。
“姑娘,莫非是张解元冒犯了你,你赌气才铰了香袋儿?”
黛玉垂眸,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若我那天没病倒,这香袋儿大概就不会送出去了。杏林春燕的寓意虽好,可是写过两首《杏林春燕》的诗人过得不好。
那位才华横溢的诗人,曾经也是大名鼎鼎的解元郎,可他青年丧父,不久亲人相继病殁。又因科场案蒙冤被革功名,永禁仕途。
中年还曾险些疟疾濒死,又被谋逆藩王纳入麾下,未免受牵连,只得装疯逃离。
因为他的一生太过悲痛,受尽苦楚,我担心用了这个图景,会害张二哥落第。”
“这个解元也着实太命苦了些,一身才华不得施展,亲人又接连离丧……”紫鹃叹了一口气,“那这个解元后来又怎么样了呢?”
黛玉悲声道:“他后来鬻画为生,贫病交加,潦倒而终。他就是表舅从前的好友,大才子唐寅。”
一抹斜阳穿过少年的肩头,洒在窗棂的回云纹上,逶迤出波动的碎金,映照着女孩儿悲天悯人的面容。
张居正不是有意偷听的,只是出门之时遇见有卖栗粉糕的,想着林妹妹爱吃,就买了些送过来。
幸好他回来了,听到了正确的答案,才知道林妹妹待他用心良苦。
他素来运道好,并不是命运多舛的唐伯虎。杏花开时,琼林宴上,一定会有自己一席之位。
“话说回来,姑娘你也太小心过余了,杏林春燕又不只许给了唐解元使。还有药铺贴着杏林春燕的画呢。”
紫鹃笑黛玉紧张过头了,劝解道:“张解元聪明又不轻狂,勤慎恭肃,舅老爷次次都夸他文章写得好,他一定会高中的。”
听她这么一说,黛玉也觉得自己将香囊讨要回来,再剪碎的行为,可笑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