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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130(第14页)

“跪禀老爷尊前:呜呼痛哉!游七万死叩首,沥血剖心,泣告老爷:夫人玉驾已杳,永隔幽冥矣!

忆自去岁暮秋,夫人偶临荆沙河畔,游七侍奉未周,疏于寸步,转瞬之间,竟失夫人所在!但见烟波浩渺,孤雁哀鸣,惟余素罗披风一袭,飘零于瑟瑟芦荻之间,如寒蝶委地,触目摧心。

自罹此劫,游七肝胆尽裂,魂魄俱丧。三个月来踏碎芦花,遍索寒浦;叩问渔樵,祷求神鬼,泪血斑斑尽染于秋波。

然则星霜暗换,江水无情,终不见夫人片影,不闻夫人遗音。呜呼!苍天何其瞽聩,忍令夫人明珠沉渊,芳魂逐浪!

太老太爷、太老夫人、老太爷、老夫人均肝肠寸断,涕泪纵横,三位小少爷亦悲痛万分。然夫人踪迹全无,久悬未决,终非长策。四老哀思如焚,念及宗庙之礼,不忍夫人久作无祀之孤魂,遂于今岁腊月,权作夫人赴清流之实,忍痛以冢妇溺亡之仪,设灵虚位,草成丧事。

游七侍主无状,护持失职,致使夫人罹此奇祸。此罪滔天,虽万死莫赎!自知百身难赎此孽,惟愿匍匐阶前,受斧钺之诛,以微命填此恨海之渊!伏乞老爷星夜还乡!江陵灵堂虚设,停柩待葬,专候老爷亲临主丧……”

刹那间,万籁俱寂。书斋,徐阶,小厮,窗外的斜阳,周遭的一切骤然褪色,扭曲,远去。

天地间只剩下那数百墨字,无限放大,狰狞地啃噬着他的理智。

“不可能,不可能……”他低低地,几乎无声地重复着这个字,拒绝承认这个事实,“她不会死的!”

他猛地抬眼,盯住地上抖索的小厮,眼神锐利如电,却又空洞得骇人,声音低沉得如同从地底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这信是不是旁人假拟的?”

他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可抑制地绷紧,细微地颤抖着,仿佛一尊濒临碎裂的玉像,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那薄薄一纸之上。

徐府小厮的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涕泪横流,声音破碎:“大人!千真万确,是贵府小厮从荆州一路送来的,在张府寻不到您,就追到徐府来了,他人就在外头,大人一问便知,尊夫人已经归天了!”

“归天”二字,如同两把冰冷的凿子,狠狠钉入了张居正的骨髓深处。

没有嘶喊,没有悲号。只闻一声沉闷的,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声。张居正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眼前骤然一片昏黑,脚下虚浮,踉跄着向后跌退。

失重间,他下意识抬起的左腕,却不防狠狠撞在了书案的棱角之上!

“嗒”的一声轻响,细微却惊心。

腕上珠串的系绳无声崩断,十八粒浑圆的绛色珊瑚珠,带着主人残存的体温和无尽的牵念,骤然挣脱束缚,迸射开来,溅落在冰冷光滑的青砖地上,疯狂地弹跳,滚动,四散奔逃,竟有几颗直坠入炭火深处。

张居正脸色遽变,不及思索,五指已探入火盆之中。炭火正盛,顿时烈焰舔舐皮肉,焦糊之气腾起。他眉峰紧蹙,指尖于灼烫灰烬里急速摸索,终触到那几个绛红的珠子,旋即紧攥于掌中!

“叔大!”徐阶惊起,疾步上前欲扶,再也不复从容。

然而张居正对这一切已浑然不觉。黛玉当年亲手为他戴上,浸透了她温柔与爱恋的珠串,如骤然破碎的星辰,不复原貌了。

一股百蚁噬骨的灼热,沿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他颓然坐在一片狼藉中,浑然不觉疼痛。

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攥住那几颗红珠,仿佛要将其嵌入骨血,攥住妻子飘散的魂魄,攥住自己轰然坍塌的世界。

方才还想着他的宏图伟业,庙堂经纶,此刻竟轻飘得如同被风吹散的炭灰,已被灭顶的悲怆吞噬殆尽。茫茫天地,仕路难行,如今更向何处去觅爱妻?

张居正死死攥着几颗珠子,巨大的悲恸终于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他猛地俯身,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肩胛骨剧烈地耸动起来,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终于从胸腔深处哀鸣出来。

徐阶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终是无声落下,化作一声悠长而苍凉的叹息,沉入这无边无际的悲凉里——

作者有话说:黛玉的信为何没有收到,下一章会交代,张阁老强撑病体,开始了案件调查,为严嵩父子编织了天罗地网。事实上莆仙话与客家话、粤语彼此差别挺大的,这些人聊天应该有语言障碍,剧情需要就全部说官话了。

1、林定元,福建莆田人,明世宗嘉靖元年武举第一名。(因为没有他为官的履历,就设定他回到家乡开武馆了。)

2、黄景昉《国史唯疑》卷六:工部尚书李遂称其(徐阶)为“四面观音”。(当然后来海瑞还形容过徐阶是一味甘草,后面提到再说。)

3、张居正《谢病别徐存斋相公》然自爰立以来,今且二稔,中间渊谋默运,固非谫识可窥,然纲纪风俗,宏模巨典,犹未使天下改观而易听者,相公岂欲委顺以俟时乎?

况今荣进之路,险于榛棘,恶直丑正,实繁有徒。相公内抱不群,外欲浑迹,将以俟时,不亦难乎?

(张居正在病假归乡前写给徐阶的信,一吐肺腑,不掩彷徨焦灼,其实表达了他希望徐阶挺身奋起,与严党正面抗争的强烈愿望。没曾想阁老忍了二十年,之后张居正就不指望徐阶了,自己逆命而行,着手对付严党了。)

4、《丰顺显志》黄一道,字唯夫,号月溪,揭阳县蓝田都上阳人。博览群书,刚果敏达,明弘治十七年中举人,正德十六年登进士,职授户部主事,官至福建兴化府知府。

第130章银簪灿雪

嘉靖三十三年,早春二月,终年无雪的兴化府,这会子也不暖和,寒意像无声的潮水,浸透了陋巷朽屋。

寅时刚过,更深露重,黛玉思念丈夫、儿子,辗转反侧睡不着,索性起来烧水洗衣裳,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如今也得干洒扫庭除、洗衣烧火的活计了。

好在她人聪明,在最初几次失败的尝试后,已经渐渐掌握了捣衣煮饭的诀窍。林润体谅她劫后余生,许是心魂未定,才忘记本技,并未苛责她家务干不好。

可黛玉毕竟不愿久干这些重复的劳作,一心琢磨着怎么赚钱,改善一下生活。论理大明“只有穷秀才,没有穷举人”,可林润自矜身份,以九牧林氏后人自居,不肯接收他人土地投献,以获取稳定出息。为了全力备考进士,也不曾受聘幕僚或候补官职。因此日子过得清贫了些。

即便后来林润当了御史,也是居陋巷,处敝庐。甚至将朝廷所赐的金银,用来修葺学宫孔庙,惠泽桑梓。隆庆帝闻而嘉叹,遽发帑金,敕建“御史大夫第”于兴化府下务巷之通衢,旌其清节,树为风轨。

但那都是隆庆元年的事了,作为已经定亲的妹子,黛玉显然是没机会住进那间规模宏大的谏臣世第了。

“天还早,寒气重,你起来做什么?”林润听到院中声响,披衣趿鞋出来,带着一丝心疼和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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