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答应了,答应了!”刘显激动得一把将王慈恩抱起来,旋了个圈儿。
黛玉轻轻咳嗽了两声,得意忘形的刘显才将王慈恩给放下了。三个人就商量起了婚事,刘显要远赴广东,而王慈恩一年前才从广东过来,但既然许嫁,也是要跟着丈夫走的。最后三人决定一切从简,就在黛玉的海船上举办婚礼,再一路南下粤海。
因张居正身为阁臣,不适宜与边将有太多关联,黛玉便出面为刘显夫妇践行。
“刘佥事,此去南粤剿倭,万事当以军情为重。倭寇狡诈异常,善用诡计。”黛玉正色道,提点他未来在粤海抗倭,存在的潜在风险,“将军切记,若有紧急公文需递送,切不可贪图便捷,仅派区区数名健卒护送,更需严防倭寇乔装截取,伪造文书,冒名入城!此等疏漏,或致城关失守,祸及万千黎庶!”
她希望刘显提高警惕,避免因“八卒送牒”而使兴化府陷落。
刘显闻言,神色一凛,抱拳深深一揖:“夫人金玉良言,刘显铭记五内!敢不尽心竭力,护我海疆周全!”
数月后,岭南战报飞传京师。倭寇果然设计,欲图兴化府。幸而刘显谨记黛玉临别之诫,派遣了五百精兵护送公文入莆,并对往来公文、入城人员严查细验,成功让兴化府守卫识破倭寇伪装“天兵”持假文书的诡计,歼敌于城门之外!
其后,他更与疾驰来援的谭纶、俞大猷、戚继光等名将紧密配合,大破倭寇,使谭、俞、戚诸部得以更快肃清残敌,东南海疆为之一靖!刘显之名,震动朝野。嘉靖帝告谢郊庙,大行赏赐。
捷报传来不久,一封家书也送到了黛玉手中。展开,是王慈恩娟秀的字迹,字里行间洋溢着初为人母的欢喜与羞涩。
“蒙天垂怜,已于上月得获身孕。将军狂喜,日夜守护,状如稚子。唯念此子生于锋镝初定之际,将军言,欲求阁老赐一嘉名,以寄福泽深厚,家国永绥之愿。万望夫人与阁老成全。慈恩顿首再拜。”
黛玉阅罢,莞尔一笑,将信笺递给身侧正批阅公文的张居正。
张居正放下湖笔,接过信,目光扫过那几行字,深沉的眉宇间亦难得地染上几分温暖之色。他沉吟片刻,起身走至书案前,铺开一张洒金宣,黛玉亲自研墨。墨是上好的松烟墨,在端砚中慢慢化开,浓黑如漆。
张居正执起一管兼毫,饱蘸浓墨,悬腕于宣纸之上。笔锋凝聚着对新生与未来的期许,手腕沉稳落下,笔走龙蛇,一个筋骨开张的大字跃然纸上。
“綎”。
铁画银钩,气势磅礴。如长戈直指,似雷霆万钧。正是日后威震朝鲜、播州,载入史册的“晚明第一猛将”的赫赫之名——刘綎。
墨迹淋漓,在宣纸上缓缓晕开,仿佛预示着这个即将降生的生命,那注定要在烽烟与铁血中淬炼,响彻云霄的传奇征途。
窗外阳光正好,一缕金光斜斜透入,正落在那酣畅淋漓的“綎”字上,光华流转。
綎,系绶也。当初刘显与王慈恩撞到一起,就拜它所赐——
作者有话说:抗倭的事基本完结,明天襁褓中的万历皇帝登场,接着就是海刚峰同志让嘉靖帝大破防的《治安疏》铺天盖地了。后面就是内阁中的明争暗斗了。
1、《明史·卷二百一十四·列传第一百二》杨博魁梧丰硕,临事安闲有识量。出入中外四十余年,始终以兵事著。
2、张居正《太保谥襄毅杨公墓志铭》自余登朝,则见故少师太宰杨公,心窃向慕之。公亦与余为忘年之契。公在本兵久,又遍历诸镇,躬履戎行,练习边事。余每从公问今中国所以制御夷狄之策,及九塞险易,将士能否,公悉为余道所以,如指诸掌。故自余在政府,所措画边事,盖得之公为多。今上登极,首命公还秉铨衡。余受先帝遗托,方欲与公同心戮力,共佐休明,而公已矣。
3、谈迁《国榷》炳恃宠素骄蹇,杨博稍色抑之,炳惭惠,一夕饮后痰疾死。
4、沈德符的《万历野获编》一日,饮于少保杨博所,醉归暴卒。人谓博持其奸状,席间示意将奏之,因而仰药。或云:杨与世蕃谋,进以鸩卮。莫能明也。上震悼,赠忠诚伯,谥武惠,恩礼始终。
5、《明史》列传·卷一百:刘显遣卒八人赍书城中,衣刺“天兵”二字。贼杀而衣其衣,绐守将得入,夜斩关延贼。副使翁时器、参将毕高走免,通判奚世亮摄府事,遇害,焚掠一空。留两月,破平海卫,据之。
初,兴化告急,时帝已命俞大猷为福建总兵官,继光副之。及城陷,刘显军少,壁城下不敢击。大猷亦不欲攻,欲大军合以困之。四十二年四月,继光将浙兵至。于是巡抚谭纶令将中军,显左,大猷右,合攻贼于平海。继光先登,左右军继之,斩级二千二百,还被掠者三千人。纶上功,继光首,显、大猷次之。帝为告谢郊庙,大行叙赉。
6、《明史·卷二百四十七·列传一百三十五》:刘綎,字省吾,都督显子。勇敢有父风,用荫为指挥使。(刘綎一生转战天下,遍布东亚,四川、江西、贵州、浙江、云南、广西、重庆,甘肃、青海、江苏、辽宁,国外则有缅甸、朝鲜,俱有其痕迹留存。)
第142章寡妇太后
京畿之地已透出深秋的料峭,晨光初露之际,锦帷半开,黛玉捧起大红蟒袍,替丈夫束整衣冠,系上玉带,有些感慨地说:“一眨眼,你将来的好学生,已经都满月了,咱们还得做贼似的,偷偷去给那‘劫数’道喜。”
张居正放下胳膊,抬手将妻子的芙蓉妆花缎袍轻轻拢好,安慰她道:“夫人不是都说了,只要我比那‘劫数’活得长,就天下无敌了,他不能奈我何。”
他俯首将吻落于她唇上,黛玉颊边泛起红云,只低低一声娇嗔,偏生又似无力挣脱双臂温存的缠绕。张居正笑意愈深,竟顺势张口,轻啮于她耳后颈窝之间,呼吸间暖香浮动。
黛玉忍不住周身一颤,侧头欲躲,含羞带笑,薄怒轻嗔:“你又来,鬓发都乱了!”那低语如春风掠过花枝,抖落了心尖上甜蜜的悸动,“胡子一大把了,还这样腻歪不休,也不怕人笑话。”
她嗔音未落,张居正指尖已自她颈项滑过,轻触温香肌肤。两人相视一笑,情意脉脉流淌于眼底。光影悄然移动,镜中只映出双影依偎,罗带松挽,玉扣斜绾,梳妆台上物什零落……
彼此气息相闻,融于清辉之中,天地亦为之屏息,独余两颗心脏的跳动声,汇作春溪流淌,涓涓不息,直抵那渺渺不可言之境。浑然忘却了晨起更衣的初衷。
缠磨了小半个时辰,夫妻二人才重新整装,去了裕王府。反正是偷着来的。去迟了借口也好说,无非为避免撞见同僚,被参一本嘛。
不巧二人才刚下车,就遇见了高拱夫妻,黛玉见其妻张氏脸色异常红润,眼神迷离,不由会心一笑。
忽然想到《万历野获编》中,关于“时高无子,乃移家于西安门外,昼日出御女,抵暮始返直舍”的谣言。
两对夫妻简单寒暄过,便一同进了裕王府。
裕王府邸内,悬着的几盏素纱宫灯映着秋景,勉强驱散了些许庭院的清寒。满月宴悄然而设,无丝竹喧闹,无宾客盈门,唯有几位与裕王休戚相关的近臣及其家眷,默然前来。
首辅徐阶变装而来,而陈以勤回乡丁忧还未销假,故而未至。
裕王朱载坖独坐主位,面上无喜色,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他面前案几上,象征添丁之喜的红蛋与精巧面点,亦难掩席间那份挥之不去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