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隆庆帝驾崩还有十天——
作者有话说:万历朝的故事很长,黛玉的活动舞台也将集中在宫中,作者对朱翊钧评价极低,认可史学家所言“明亡于崇祯,实亡于万历”的观点。有必要提前说明一下,故事主体脉络依旧按史料内容来写,会毫不讳言写出朱翊钧的意气用事,自我认知错位的事实。他怠政昏庸、偏执好色、误国殃民,优柔寡断,悭吝贪财横征暴敛挖坟掘墓以满足私欲,执政水平水平低下,造成大明强将精锐尽失、边防废弛、党争激化、国困民穷的局面。虽然男频穿明小说中,不乏有让万历成为圣君的优秀作品,但相当一部分的“英明决断”都涉嫌盗取张居正改革纲领,继续为皇权唱赞歌。甚至还强行给君臣组cp的。实在无法理解在衍生小说里强行洗白昏君、奸臣、汉奸、恶霸、小人的行为。要知道封建王朝,皇帝是最大的剥削阶级,张居正做帝师首辅也只是个高级打工仔,生杀予夺的权力还在皇帝手上。作者不会共情剥削阶级,本文会在虚君实相的基础上,通过提高生产力、促进经贸发展、海外拓疆、统一思想,等多条路线,实现强国富民的理想。
1、谈迁《国榷》卷六十六:上初在裕邸,姬御甚稀,自即位以来,稍好内,掖廷充斥矣。
2、《明史列传第一百九十三宦官二》时司礼掌印缺,保以次当得之,大学士高拱荐御用监陈洪代,保由是疾拱。及洪罢,拱复荐用孟冲。保疾拱弥甚。
3、《明史》始士儋与陈以勤、高拱、张居正并为裕邸僚,三人皆柄用,士儋仍尚书,不能无望。拱素善张四维,欲引共政,而恶士儋不亲己,不为援。士儋遂藉太监陈洪力,取中旨入阁,以故怨拱及四维。四维父擅盐利,为御史郜永春所劾。事已解,他御史复及之。给事中朔望当入阁会揖。士儋面诘楫曰:“闻君有憾于我,憾自可耳,毋为他人使。”拱曰:“非体也。”士儋勃然起,诟拱曰:“若逐陈公,逐赵公,复逐李公,今又为四维逐我,若能常有此座耶?”奋臂欲殴之。居正从旁解,亦谇而对。
4、《穆宗庄皇帝实录·卷五十六》:(隆庆五年四月四日),河东巡盐御史郜永春言:“盐法之坏,在大商专利,势要根据,以故不行。因指总督尚书王崇古弟、吏部右侍郎张四维父为大商,崇古及四维为势要,请罚治崇古而罢四维。”四维自辩其父未尝为河东运司,商人亦无他子弟。永春奏不实,因乞避位,候勘以自明。上谓:“四维日侍讲读,素称清谨,令供职如旧。”四维再请行勘,不许。
5、王世贞《嘉靖以来首辅传》张居正传:拱无子,而居正多子,一日戏谓居正曰:“造物者胡不均,而公独多子也!”居正曰:“多子多费,甚为衣食忧。”拱忽正色曰:“公有徐氏三万金,何忧衣食也!”居正色变,指天而誓,辞甚苦。拱徐曰:“外人言之,我何知?”以故两自疑。
6、高拱《病榻遗言》:隆庆六年正月下旬,上有疾,且有腕疮在理。越月稍平,以闰二月十二日出视朝。既鸣钟,百官入班,臣拱暨张居正自阁出北上过会极门,望见御路中乘舆在焉,疑曰:“上不御座,竟往文华殿耶?”亟趋赴,乃有内使数辈飞驰而来,传呼宣阁下。于是二臣疾趋至乘舆所,则上已下金台,怒色立欲就乘舆,诸内使环跪于侧。上见臣至,色稍平,以手执臣衽甚固,有欲告语意。臣即奏曰:“皇上为何发怒?今将何往?”上曰:“吾不还宫矣。”臣曰:“皇上不还宫当何之?望皇上还宫为是。”上稍沉思曰:“你送我。”臣对曰:“臣送皇上。”上于是释衣衽而执臣手,露腕以疮示臣曰:“看吾疮尚未落痂也。”随上金台立,上愤恨语臣曰:“我祖宗二百年天下以至今日,国有长君,社稷之福,争奈东宫小里?”连语数次,一语一顿足一握臣手。臣对曰:“皇上万寿无疆,何为出此言?”上曰:“有人欺负我。”臣对曰:“是何人无礼,祖宗自有重法,皇上说与臣,当依法处治。皇上病新愈,何乃发怒?恐伤圣怀。”上不答,良久叹语臣曰:“甚事不是内官坏了,先生你怎知道?”于是执臣手行,入皇极门,下丹墀,上呼茶。于是内侍设倚北向,不坐,乃移南向,始坐,而执臣手不释如故。茶至,乃以左手饮数口,顾臣曰:“我心稍宁。”
7、《本纪·卷二十原文》二年,立为皇太子,时方六岁,性岐嶷,穆宗尝驰马宫中,谏曰:“陛下天下主,独骑而骋,宁无衔橛忧。”穆宗喜,下马劳之。陈皇后病居别宫,每晨随贵妃候起居。后闻履声辄喜,为强起。取经书问之,无不响答,贵妃亦喜。由是两宫益和。
8、《明史·日本传》突犯会稽县,流劫杭州,突徽州歙县,至绩溪、旌德,屠掠过泾县,趋南陵,至芜湖。烧南岸,趋太平府,犯江宁镇,直趋南京。
高拱在《病榻遗言》赵贞吉对高拱说:“世所谓妖精者,张子其人也。”
9、《明史列传第一百十四》三年夏,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十府。属吏惮其威,墨者多自免去。有势家硃丹其门,闻瑞至,黝之。中人监织造者,为减舆从。瑞锐意兴革,请浚吴淞、白茆,通流入海,民赖其利。素疾大户兼并,力摧豪强,抚穷弱。贫民田入于富室者,率夺还之。徐阶罢相里居,按问其家无少贷。下令飚发凌厉,所司惴惴奉行,豪有力者至窜他郡以避。而奸民多乘机告讦,故家大姓时有被诬负屈者。又裁节邮传冗费。士大夫出其境率不得供顿,由是怨颇兴。
第149章皇后夺权
隆庆六年,五月十七。
坤宁宫殿宇深深,沉水香自博山炉中逸出,丝丝缕缕,缠绕着殿内略显滞重的空气。窗外榴花正艳,灼灼如火,却驱不散这宫室深处无形的压抑。
陈皇后倚在填漆凤榻上,一袭蹙金翟鸟纹常服衬得面色愈发苍白,纤手无意识地覆在微隆的小腹上。她已数月未曾安枕,眉宇间凝着一抹难以化开的忧虑。
“绛珠,去问问陈洪,林夫人到了没有?”
“回禀娘娘,林夫人已经进午门了。”一位垂首敛目的少女,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身姿秀美,面容竟与林夫人有七八分肖似,尤其那双沉静的眼眸,简直如出一辙。
她是陈皇后乳母,亲自教养长大的女子,精于庶务明晓律例,能断曲直辩才无碍,更兼诗成漱玉,文赋粲珠。陈家送她入宫,为的是襄助中宫稳固后位,保护孕中的皇后。
珠帘微动,环佩轻响,黛玉款步而入。她身着玉色织金云凤通袖袍,下系湖蓝马面裙,发髻间只簪一支点翠镶珠凤钗,通身气度却如幽谷芝兰,清贵照人。
皇后抬起略显倦怠的眼,目光在黛玉与绛珠面上流连片刻,忽而笑了起来:“林夫人来了。我前儿还说母亲送进宫的绛珠,好似林夫人的品格儿,今日一见果真如姐妹一般,而况又都姓林。”
黛玉心头一动,不禁讶然,这位姑娘也名“绛珠”么?她依礼见过皇后,目光温煦地落在另一个“林绛珠”身上,微微颔首。
随即转向皇后,关切道:“娘娘凤体为重。臣妾观娘娘气色,似有忧思郁结,于龙胎恐有妨碍。”她侧首示意,“李太医也候着了。”
太医李可大趋步上前,恭谨请脉。黛玉亦伸出纤纤素指,轻轻搭在皇后另一只手腕的寸关尺上。从前月份浅,尚断不出男女。如今养胎五个半月,足够分辨了。
殿内一时静极,唯闻更漏点滴,以及三人细微的呼吸声。黛玉指尖下的脉象,如珠走盘,流利圆滑,却又偏于阳位。她与李可大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
“如何?”皇后声音微颤,凤榻边的罗帐无风自动。
黛玉收回手,敛衽低眉,声音温婉:“天眷垂慈,胎元清健,六脉如珠走盘,隐现兰蕙之祥。今右脉流利如琼珠承露,主金枝映月之瑞。此乃坤德含章之兆,伏惟娘娘颐养太和,以待掌珠耀庭之期。”
“是公主么……”陈皇后覆在小腹上的手猛地一颤,指节瞬间失了血色,唇边那点微弱的笑意彻底僵住,凝固成一片灰败。
眼底原本尚存的一丝希冀之光,如同风中残烛,骤然熄灭。巨大的失望瞬间攫住了她,身体微微晃了晃,宫女绛珠眼疾手快,一步上前稳稳扶住。
皇后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强自镇定的荒凉,声音干涩:“为何…为何是公主呀…”
天子病重沉疴,储位空悬,她腹中若为皇子,便是国本所系,亦是她在未来风暴中立足的根基。此刻,这根基轰然坍塌。
黛玉凝望着皇后眼中的失落与悲愁,心知此刻决不能让陈皇后泄气。她见皇后看诊,不避宫女绛珠,必然是心腹。便微微倾身,靠近凤榻,将声音压得极低。
“娘娘,凤翼垂天,何拘雏凰?”她目光笃定,直视皇后失神的双眼,“主少国疑,乾坤动荡,此非寻常时节。陛下龙体违和,皇长子虽幼,登临大宝不过迟早。娘娘乃中宫正嫡,名分早定,尊荣无匹。
纵为公主,亦是金枝玉叶。他日皇长子继位,娘娘便是嫡母皇太后,位在至尊!执掌神器,垂帘听政,安邦定国,此非天授之权柄,何人可夺?唯娘娘可镇此乾坤!”
“嫡母皇太后…垂帘听政…”陈皇后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眼中那片荒芜的冰层,仿佛被投入了滚烫的炭火,渐渐有了融化的迹象,一丝微弱却炽热的光重新燃起。
林夫人的话语,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为她勾勒出一条前所未有的路径。不靠腹中麟儿,亦可立于权力之巅。
“只是…”皇后眼中的光芒又黯淡了一瞬,忧色重重,“皇长子、李贵妃那边……”
“正因如此,娘娘更需当机立断!”黛玉的声音斩钉截铁,“皇长子生母李贵妃,心思深沉,贪敛财货,若使其借幼主之势干政,恐非社稷之福。娘娘唯有先摄大政,以正名分,方可保江山稳固,亦保自身无虞。”
陈皇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脯起伏,眼中挣扎、恐惧、犹豫最终被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
她用力握住黛玉的手,指尖冰凉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力道:“依你之见,本宫该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