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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55(第5页)

这道旨意,如同九天惊雷,将文武百官再次震得目瞪口呆!

诏旨宣读完毕,一队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缇骑,已直扑高拱。高拱被卸去一切华衮,粗暴地拖出宫去。

高拱面如死灰,须发散乱,一路在缇骑的呵斥驱赶下,骡车颠簸着,仓皇驶离京城,就连来不及收拾好的细软箱笼,都被哄抢一空。一代权相,就此狼狈出走,轰然下野。

当张居正处理完隆庆帝奉安山陵之事,匆匆赶回宫时,等待他的,便是高拱被逐,冯保伏诛,朝野上下人心惶惶的消息。

他站在文渊阁中,望着空出的首辅之位,脸上并无半分喜色,反而笼罩着一层深重的忧虑。

高拱虽刚愎专断,与他政见多有不合,然鼎革之际,其才干魄力,实乃社稷所需。值此新君未立,百废待兴之际,张居正本意是暂忍其锋,与之合力共度时艰,待朝局稍稳,明年新帝登基,再徐图后计。

未曾想,即便冯保陷入必死局中,竟做了垂死一搏,还是令高拱迅疾地被三宫联手清除了!

他立刻转身,疾步走回自己的值房,铺开奏疏,浓墨饱蘸,奋笔疾书:“臣居正不胜战惧,不胜惶忧。高拱历事三朝三十余年,小心端慎,未尝有过……今一旦去之,有如奔流,不可复挽……念其犬马微劳,特请宽宥……”

奏疏言辞恳切,力陈高拱之功,请求三宫开恩。这封奏疏,很快便被驳回。

张居正默然良久,再次提笔,退而求其次,只请求给予高拱“驰驿回籍”的待遇。这一次,陈皇后的懿旨终于允准。

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高仪,因在罪妃李氏的撺掇下,读了劝进表,惧祸卧病在家,丁丑即卒。

壬午,擢礼部尚书吕调阳兼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庚子,尊皇后陈氏为仁圣皇太后,与监国皇子一道视朝参政。

贵妃李氏素衣无纹,脱簪请罪,六月三十日启程赴皇陵守制。

至此,隆庆六年的惊涛骇浪,终于缓缓平息。

张居正独自一人,立于文渊阁窗前,夕阳的余晖穿过雕花窗棂,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颀长而孤寂的影子,如同背负着一座无形的大山。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沉凝如铁,仿佛要将整个时代的风云都纳入胸中。窗外,宫灯次第亮起,映照着他清冷如玉的侧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作者有话说:明天之后的剧情就正式点题“首辅贤妻珠帘后”了,黛玉将代替身怀六甲的陈太后,坐在珠帘后听政了。

1、《明史本纪第二十神宗一》六年五月,穆宗崩。六月乙卯朔,日有食之。甲子,即皇帝位。以明年为万历元年,诏赦天下。祀建文朝尽节诸臣于乡,有苗裔者恤录。庚午,罢高拱。丁丑,高仪卒。壬午,礼部尚书吕调阳兼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庚子,尊皇后曰仁圣皇太后。

2、《皇明大事记·卷三十六》:炳在禁近二十余年,上英明,时有不测,祗事无顷刻敢怠,夜半呼陆炳即甚,寒暑风雪,披衣驰马,缒宫城入矣。

3、《皇明大事记·卷三十六》:(炳)书口古曰:“大臣未赐我独有,群臣放假我独无。雷声天上忽贯耳,往捧神龙颌下珠。”门客欲和之。(炳)曰:“此自道苦耳,岂可外传?上闻立死矣。”

4、《明史·高拱传》:拱以主上幼冲,惩中官专政,条请黜司礼,权还之内阁。

5、《神宗实录·隆庆六年六月庚午》罢大学士高拱。司礼监太监冯保等传奉皇后懿旨、皇贵妃令旨、皇帝圣旨,传与内阁府部等衙门官员:我大行皇帝宾天先一日,召内阁三臣至御榻前,同我母子三人亲授遗嘱,说东宫年少,要他每辅佐。今有大学士高拱专权擅政,把朝廷威福都强夺自专,不许皇帝主管,不知他要何为。我母子三人惊惧不宁,高拱便著回籍闲住,不许停留。你每大臣受国家厚恩,当思竭忠报主,如何只阿附权臣,蔑视主上。姑且不究,今后俱要洗心涤虑,用心办事。如再有这等的,处以典刑。

第152章恩宠背后

大行皇帝隆庆帝龙驭上宾,已然月余,众臣除服。新君尚未改元登基,皇长子朱翊钧以十龄之躯监国,压在他肩头的,是万里江山的重担。

紫禁城的琉璃瓦顶,在七月的骄阳下灼灼反光,空气里浮动着燥热而滞重的气息,一丝风也无,连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

文渊阁深处,首辅值房内,更是闷热如同蒸笼。张居正端坐于紫檀大案之后,案头奏本堆积如山。

他面色较平日更显苍白,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顺着清秀的面颊滑落,无声地洇入绯色仙鹤补服里。

纵是这般暑热缠身,他背脊依旧挺直如松,未曾有丝毫松懈。美髯垂胸,纹丝不乱,唯有一双深邃眼眸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司礼监秉笔太监司南,轻手轻脚地进来,步履无声。他年岁不大,面相腼腆老实,一身寻常的靛蓝贴里袍,低眉顺眼,全无张扬之气。

他奉上一碗浓黑的汤药,置于案角,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忧虑:“师丈,药煎好了。暑气太盛,您还是告假回去歇息几日吧……”

话未说完,值房门帘被豁然掀开,一股更燥热的气息,裹挟着一个人影冲了进来。

监国皇子朱翊钧一身杏黄蟠龙常服,额头上也布满了汗珠,小脸被暑气蒸得通红,眼神却跳跃不定,带着一种急于抓住什么的焦躁。

他几步冲到案前,目光在案上那碗药汤上停留了一瞬,立刻挥了挥手,那动作带着一种略显强硬的急切。

“先生!些许暑热何足挂齿?国事万机,一刻也离不得先生运筹!”他的声音刻意拔高,透着一股少年人强撑的“老成”,“就在这值房里好生调理便是,不必给假!我离不开先生!”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充满了对首辅的“信赖”与“期许”,眼神却像受惊的小鹿,飞快地在张居正的脸上掠过,又心虚地瞟向窗外灼灼的烈日,似乎不敢与那洞悉一切的目光长久相对。

张居正放下手中笔,抬起眼。他的目光深邃无波,仿佛能穿透眼前少年那层故作镇定的表象。他并未多言,只缓缓起身拱手,声音带着病中特有的低哑。

“殿下勤勉国事,心系社稷,臣感佩万分。微躯小恙,不敢有负圣恩,自当尽心竭力。”

朱翊钧脸上的急切稍稍凝固,随即又堆起笑容,用力点了点头,仿佛完成了一项重要的任务。

“如此甚好!甚好!”说完,竟不敢再多待,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带着一股热风又匆匆离去。

那碗苦涩的药汁,在案头慢慢失去最后一丝热气。张居正举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之后又提笔伏案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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