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声呢喃,掌心抵在他胸前,被那密如擂鼓的声响,弄得心慌意乱。
张居正搂住她,竖领上的珍珠子母扣,不知何时松脱,露出杏色里衣的细边。她抬手欲掩,腕子却被他轻轻扣住。
温热的鼻息拂过耳垂,他在细腻的肌肤旁低语:“《风月瑞先亭》里有一句‘含羞无语自沉吟,咫尺相思万里心’倒写得好……”
话音未落,窗外竹枝忽然断折,清脆的响声惊得她睫羽轻颤。
张居正终是退开半寸,将玉簪缓缓绾入她云鬓。“下回来我给你熬些杏仁茶,”他忽然道,声线微哑,“记得你爱吃。”
黛玉颔首而笑,素手推开房门,风雪裹着寒梅清香扑面而来,院中积雪已没及石阶。
她方踏出一步,忽觉腰间一暖。张居正自身后环来,下颌轻抵她肩窝,道袍广袖将她整个笼住。
“再留片刻吧。”气息呵在耳畔,带着缠绵的热意。
黛玉微微侧首,“宫门要下钥了……”
她话音未落,他已执起她的手吻了起来,温热的触感游走于掌纹之间,酥麻直透心尖。
转身不及,他的吻轻轻落在眼睑,如蝶翅拂过花梢,继而印上唇角。她不由自主地启唇回应,齿间尝到清茶的微涩。
他的手抚上她后颈,指尖在衣领边缘流连,感受着肌肤细腻的触感。她轻喘着偏开头,却被他追随着吻上颈侧,在那处流连不去。
“就说雪大不好走,歇一晚行不行……”他低语声模糊起来,像撒娇的孩子。
黛玉闻言轻笑,温存片刻,终究轻挣:“真该走了。”才转身却又被他拥入怀中,这次吻得急切,仿佛要将分离时日的思念,尽数汲取。
最终是门外司南的轻声催促,惊醒了夫妻二人,黛玉慌忙整理衣襟。
他为妻子系好斗风兜,声音犹带沙哑,“雪厚路滑,别坐车了,乘我的暖轿回去。”
黛玉颔首,临行前忽将一物塞入他掌心,是一方双白燕的绣帕,犹带着她的体温。
回首望去,但见丈夫独立门前,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恍若蝴蝶振翅欲飞。雪愈大了,渐渐模糊了彼此凝望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张居正的改革大项都讲完了,漕运和黄河治理,专业度太高,就略过了。剩下就是关于书院讲学的事了。何心隐、李卓吾、王世贞、顾宪成等名流将会登场,后面就是思想文化上的碰撞与交融。
1、《万历起居注》十四日丙寅上御文华殿讲读。先是,京营军士以给散冬衣布匹粗恶不堪,传哄皇亲武清伯李伟揽纳内库钱粮,干没官价,今给军之布即伟所上纳者,致使贫军不沾上惠。语藉藉,闻禁内。圣母慈圣皇太后盛怒,宣谕切责伟,复使中官传谕辅臣,若按验得实,即尽法处治,不私外家。后使人廉问,实非伟所为,乃包揽奸徒,通同守库内使干没耳。由是伟得不坐,第穷治诸为奸得者,革退该库内臣三十余人。是日,讲罢,上顾辅臣张居正等言及此事,居正对言:‘臣向者见伟,每告以安分守法,善保富贵,其贪冒应不至于此。若使按验有状,臣等亦唯知有国家,岂敢曲为庇护!但连日访问,诸奸恶已有主名,实不由伟。乃圣母此举至公无私,中外臣民莫不仰诵。’上曰:‘圣母之意,无非为社稷为朝廷耳。’诸臣退而窃叹,以为圣母不私外家,即汉明德不能及也。”
2、张居正《谢赐点心甜食疏》今日伏蒙圣母仁圣太后,特遣司房太监刘彦保到臣私第,颁赐甜食一盒,七品点心一盒。又传奉慈谕:天气寒冷,着臣节哀自爱,臣谨叩首祗领,不胜感戴天恩之至。
3、张居正《答本兵方金湖言边功宜详核》细观塘报,前项虏人有得罪土蛮,欲过河东住牧等语,虽其言未可尽信,然据报,彼既拥七八百骑,诈谋入犯,必有准备,我偏师一出,卽望风奔溃,骈首就戮,曾未见有抗螳臂以当车辙者。其所获牛羊等项,殆类住牧炭当与入犯形势不同。此中情状,大有可疑。或实奔之虏,边将疑其有诈,不加详审,遂从而殱之耳。
4、张居正《答河道司空吴自湖》治河之役,朝廷以付托于公者甚重,大疏所荐,一一俞允,且章、刘诸君,孤皆素知其才,必有底绩之效也。承示,恐流言之摇惑,虑任事之致怨。至于力排众议,居中握筭,则孤之责也。使孤得请而归,后来之事诚不可知。
5、张居正《敕建涿州二桥碑》涿州北有河二:自西山诸泉来者日胡良河,距城七里。每伏秋水发,汹涌暴至,行旅走避不及,岁漂溺常数百人。圣母慈圣皇太后念之。会州民有奏乞建桥者,郎中易可久、贺幼殊督工,乃以二年正月兴工。
第162章大同世界
通教寺的银杏叶铺了满地金黄,左都御史林润站在寺门前,官袍上的獬豸补子在风中微微颤动。
义妹林黛玉又一次移魂,成了垂帘听政的林尚宫,他经历过一次错认妹妹的事,如今已能泰然处之。
林尚宫能以一介女官之身,撕开皇明祖训后宫不得干政的裂缝,稳坐珠帘六年有余,足见其天命使然,注定是要做非凡事业的女子。
他望着远处缓缓行来的青呢轿子,想起三日前,义妹留下了一句石破天惊的提议:“不如请耿御史居中调和,让江陵见见何心隐。”
林润的属下右副都御史耿定向,与张居正是湖广同乡,而耿定向的好友,正是异端学者——泰州狂生何心隐。
轿帘掀处,张居正缁衣素冠走下轿来。丁忧的孝服衬得他面色愈发白皙,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内敛不减锋芒,扫过寺门匾额时,惊起几只昏鸦。
“舅兄今日好雅兴。”他声音淡似云烟,冷清至极,“竟约在这通教寺相见。”
林润躬身行礼时,瞥见藏经阁后闪过一角葛布衣衫。他知道耿定向已带着何心隐候在禅院深处,便淡笑着一路与妹婿寒暄。
禅房里的茶烟尚未散尽,何心隐对耿定向笑道:“还记得嘉靖三十九年,我也在僧舍前,拦下当时还是国子监司业的江陵,问太学真谛,他避而不答,竟说‘尔意时时欲飞,却飞不起’。”
何心隐指尖摩挲着粗陶茶盏,回忆起当年那道凌厉的目光,“那时我便预感到,此人他年当国,必杀我。”
耿定向虽是直言敢谏的言官,但也兼具学者的儒雅与包容,他将煨好的茶推过去:“你且宽心。江陵研过你的文集,还派锦衣卫千户刘守有暗访过梁坊村的聚和堂。”
他忽然压低声音,“你道他为何允今日之会?那日看到《总宿祠》的条陈,他竟说了句‘此子虽狂,却懂实务’。”
话音未落,禅门吱呀开启。张居正负手立在门外,目光越过耿定向,直直落在何心隐身上:“原来泰州学派宗师,也信六道轮回之说?”
何心隐朗声大笑:“江陵公若是丁忧期满,重归相位,倒真是轮回了!只是不知谁人在天上,谁人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