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晓花只得憋红了脸使蛮力,将裹着油布的织机搬上跳板,沉重的分量,令那竹跳板吱呀轻晃起来,看得人又惊又险。
她实在搬不动了,焦急地回头,在人群中寻找李姑娘一行人。李姑娘去华亭探亲,带着丫鬟嬷嬷小厮,或许可以搭把手。谁知方才还在跟前儿的人,眨眼功夫却不见了。
刘戡之听到跳板边传来吵闹抱怨之声,瞥了一眼,似乎有个姑娘因抬不上货物,滞留在跳板那头。
他吩咐小厮保管好匣子里的格物镜。走过去正欲帮人搭把手,定睛一看,笑道:“何姑娘,竟然是你呀,我帮你抬上来。”
“刘公子!”何晓花见到当初劝她去识字学堂的人,顿时如蒙救星,“我造了一家提花机,正想送到华亭,找潇湘夫人呢!”
“这么巧,我也要去华亭。”刘戡之两手抱起织布机,轻松走上了甲板。
何晓花道谢不迭,连忙也跟着上了船,回头还看了一眼撇在路边的独轮车,不得不割舍掉。等她拿到了二十两黄金的赏钱,房子都能买了,更何况车呢!
“怎么会遇见他呢?真是倒霉。”李瑶娘正打算带着小厮出去“雪中送炭”施恩于人,不曾想耽搁了一下,再看何晓花已经被人援手了。
那个人还是湖广解元刘戡之,从前与张姑娘一道来绸缎庄劝学之人。而且他还是张姑娘的未婚夫,这也是从弇山园里打探到的消息。
刘戡之眼见也是往华亭拜见岳父母的,若是被他一路跟着,自己的计划还怎么实施。
李瑶娘扶着舱门默默切齿,懊恼地转过身,随即又勉强扯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走到何晓花身边,故意抱怨起来。
“哎呀,我正要派小厮去帮你搬织机,你怎么就上来了?到处都找不到你。”
何晓花抹了一把额上的汗道:“多亏了刘公子鼎力相助呢!他还帮我付了船资,让我住进了二等舱,不用到底下大通铺对付一宿了。”
“刘公子真是好人呐,你的提花机也有地方搁了。”李瑶娘眸光一暗,眼下又少了一笔“人情债”,不能与她同舱,还怎么向她讨教织提花的事呢?
“多谢刘公子了,你可是我的大恩人呐!”何晓花对着刘戡之福了又福。
“举手之劳而已。”刘戡之连忙摆手,躬身抱拳道,“何姑娘,送佛送到西,等到了松江府,我再雇辆车,帮你把织机送到华亭的潇湘书林。”
李瑶娘见他二人有说有笑的,眼波似笑非笑地扫过他们,轻声笑道:“哎呀,你两个拜来拜去的,人家还以为你们是夫妻拜堂呢!”
说得两人顿时红了脸,瞬间离着两丈远。刘戡之立刻解释道:“李姑娘切勿玩笑太过,以免损伤何姑娘清誉。刘某已定聘妻,不日就将回乡成亲了。”
“知道!”李瑶娘以帕子掩嘴一笑,眼底闪过一抹狡色,“还未恭喜刘公子与张姑娘喜结良姻呢!”
随后又转向何晓花,半敲打半揶揄道,“刘公子年轻英俊,何妹妹貌美如花,站在一起,也无怪人误会。行走在外,瓜田李下的,妹妹还是与我作伴的好。”
“哦…好!应该的、应该的。”何晓花被她一句话闹了个大红脸,逃也似的钻进船舱里去了。
李瑶娘抬眸对刘戡之笑道:“我与何姑娘也算同窗,后续的事就我来帮她好了。刘公子古道热肠,瞧着却像是狂蝶追花,到底要成亲的人了,该当家雀儿守得灶台呢。”
她眨了眨眼,上前半步低声道:“小心被张姑娘知道了,为你呷醋咧。”
“多谢姑娘提醒,在下谨记!”刘戡之闻言敛了神色,再不敢多言,告辞离了这边。
好容易打发走了刘戡之,李瑶娘便去了何晓花舱中,施展水磨工夫与她交好。撺掇她不断在自己嬷嬷和丫鬟面前,演示如何使用那台提花机。
何晓花心无城府,夜里也睡不着,大方讲出了提花机的原理。
“我这台提花机是以细竹为衢盘,下连衢脚,每脚系一丝线。另置花本于一侧,以纸板凿孔为谱,孔位即是纹样。织布时踏杆引衢,竹脚随孔提沉,经线开合自成图案。”
瑶娘学得认真,心中却在冷笑:这个蠢丫头,空有巧思,却无心窍,合该为我做嫁衣。原本她是打算将何晓花绑了,扔到天马山上喂野猪,再将她的发明据为己有。
借以彰显自己蕙质兰心,进而赢得张太师的好感。结果卖好的事,都让刘戡之做了,还被他知道了何晓花才是真正的发明者。如此一来自己只能另辟蹊径,改换情节了。
以好友莫名失踪遭遇不测,她带着遗物为其父母讨赏,既能作为觐见张太师的通天梯,又可显出自己忠义的仁心,日后借口赡养何晓花父母,与张太师往来也有了借口。
虽说白丢了二十两黄金的赏钱,但只要取得了张太师的信任与青睐,让他帮忙解除与徐三爷的婚约,也就易如反掌了。
船抵华亭,已是暮色苍茫。何晓花正欲请李家的小厮帮她把织机抬去潇湘书林,却被瑶娘拦住,她亲热地拉住晓花,劝道:“如今天黑得早,妹妹若这会子去叨扰,只怕碰不到人。不如先随我去亲戚家歇一晚,明日一早再将织机搬过去。”
“这怎么好?我去只怕不方便吧……”何晓花摇了摇头,指着不远处的客栈道,“刘公子替我省了船资,刚好够我在客栈歇一晚的。”
李瑶娘强挽住她的手道:“你一个女孩子,人生地不熟的,形单影只地住客栈,那怎么能行?万一遇到歹人了,怎生得了!”
何晓花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头应允了。坐着李瑶娘的马车往城郊去了,车行了半个时辰,而外面天已经黑透……
破晓时分,简修与允修两个肩扛三眼铳,踏着山间的枯枝,再次登上天马山。虽说到了腊月初五,猎野猪就讨不到赏了。
但他们还可以通过持续猎杀野猪,获得猪胰,还让他们发现了意外之喜。山中农户叶大叔告诉他们,野猪的幼崽驯养八个月,再与本地温顺母猪共同混养,杂交两代之后,就可以当家猪养了。
这主意无疑又开辟了一条生财之道,二人决定猎野猪到腊八,再洗干净了,回去过节。
简修面罩黑布,掌托三眼铳,瞄准远处摇动的灌木丛,一头鬃毛如钢针的成年野猪撞断了毛竹,火星砰地炸响,硝烟弥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