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不可舞弊!”张居正忙扯住她的衣袖。
黛玉瞪了他一眼,“可别误了吉时!”
张居正眼见女婿扭转战局,揶揄道:“元定能赢此战,全靠好丈母娘给你偷家开道呀。”谈笑间,那点因不舍而生的刁难,也只得放下。
刘戡之忙向岳母拜了拜,“岳母深谙韬略,小婿佩服!”
“行了,快别拜我了,去接你娘子去吧。”黛玉顺着廊下向垂花门一指。
“多谢岳父高抬贵手,多谢岳母鼎力相助,小婿去了。”刘戡之喜不自禁地再次向垂花门闯去。
不想,竟还有最后一关。赵太夫人抱着小静修,站在了月洞门前。
“可别忘了,你还有一位小舅子呢!”赵太夫人笑道,“咱们家这位小六爷,生来一副大人模样,不爱哭不爱闹,还请我孙女婿逗他笑一笑。”
这可是比考文武状元还难的事哟,站在一旁观礼的奶娘丫鬟也忍俊不禁。
刘戡之先是摇起了拨浪鼓,之后又扮鬼脸唱童谣。襁褓中的小红鲤就是无动于衷,甚至打起了懒懒的呵欠。
无奈之下,刘戡之只得伸出两只食指,去挠孩子的小脚丫。不曾想,红鲤非但不笑,还有扁嘴要哭的架势。
粉棠在屋中坐着,悄悄掀开盖头,透过玻璃窗,见刘戡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心疼他在毒日头底下站久了,忙从妆奁匣子里抓出一样东西,塞给小丫鬟,让她给刘戡之送去。
刘戡之得了那宝贝,在小红鲤面前一摇,叮铃铃一阵脆响。
小红鲤终于笑了,那铃铛是母亲的声音呀。
经过一番与张家上下老小的缠斗,漫天红封雨开道,刘戡之满头大汗,总算是来到了粉棠的闺阁前。
门扉轻启,但见粉棠身着大红织金通袖袍,凤冠霞帔,盖头遮面。
刘戡之激动万分,对着新娘子深深一揖,问候她:“娘子安好?我来接你了。你可愿意随我去刘家?”
盖头底下透出一句清浅的笑:“愿意。”
“好,棠儿抱紧我!”他俯身将新娘子稳稳抱起。
一路繁花似锦,鼓乐欢腾,刘戡之顺利穿过庭院,将新娘送入垂着流苏锦幔地花轿中。
简修、允修和戚家五子立刻上前,前后左右扶定了轿杠,是为“护福”,确保张家的福泽平稳地随着姑娘一同过去,保护她安享太平,福乐不尽。
喜娘悠长的唱声中,轿夫起杠。轿身微晃,帘幔垂落,将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只听得轿中传来哀戚的哭声,那是荆楚女儿出阁必行的“哭嫁”。诉说着对父母养育之恩的感激,和对故乡家园的依恋不舍。
她声音婉转,合着韵律,将一曲离歌唱得缠绵悱恻,动人心弦。
张居正搂着妻子徐行,举帕为她拭泪,望着花轿并送亲的队伍逶迤远去,登上喜船,帆影渐消于烟波浩渺的江上。
直至子侄们送嫁归来,船影无踪,夫妇二人犹自伫立江边。
江风拂面,带着几分水汽的微腥,黛玉轻叹:“粉棠又爱挑食,又会择席,我担心她在夷陵过不惯,也不知下月回门,会是个什么光景。”
张居正宽慰她道:“夫人,夷陵与江陵相距不远,习俗相近。顺水两日即回,你就别担心了。”
二人抬眸看向天边流云幻彩,似锦似缎,喧嚣过后,是如此的寂静。唯有江涛拍岸,一声又一声。
女儿出阁,张居正夫妇来不及惆怅几日,接下来该筹备八月简修娶妻的事了。
四郎娶的是致仕刑部尚书王之诰的女儿王诗云。亲家王之诰也是荆州同乡,家住石首县。
王家距张家就更近了,乘车一日便可来回。
张居正夫妇是按照几个孩子的个人禀赋与意愿,来为他们的将来铺路。长子敬修、次子嗣修、三子懋修选择了科举入仕。
为了防止将来君臣反目,父子相累,他们三个都不得不更换姓氏,隐瞒籍贯,离开父母独自出门闯荡。
当初的婚事甚至都没有父母的出席,低调简办。
而五子允修选择了远洋拓海,也属于张家的外出子。
只留下一个经商的简修,成亲后将留守江陵祖宅,作为张家的守灶子,承担着赡养祖母赵太夫人,主持祭祀的重任。
因此他的婚礼格外隆重,规格盛大。张居正从来伉厉守高,杜绝私门,不喜欢迎来迎往。这一次却将所有能邀请的亲朋好友都派发的请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