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看看。”黛玉下轿。
黛玉再次进了景阳宫,为四公主诊了脉,又观察了呕吐物。
将两手搓热,为孩子推拿按摩,从后发际推大椎穴,再揉足三里。很快就止住吐了。
“孩子是腹部受凉,寒邪伤了胃腑,导致胃气不能下行。两个时辰后,少量多次地喂她服用姜汁米汤。”
黛玉说完,顿了一下,回头问王贤妃,“你确定还能讨到姜和米汤吗?”
如此简单的问题,王若雪竟不能答。
黛玉用帕子将孩子嘴角的残留物擦去,语重心长地道:“你的懦弱无争,在人人趋炎附势的宫中,什么都换不来。
你们会被克扣用度,渐渐衣食不周,冬天无炭夏天无冰,请医艰难,皇长子无法读书识字,甚至会遭受奴才的欺辱,幽闭宫中。
这样的日子,你还要带着儿女继续过下去吗?
紫禁城没有父慈子孝,血脉情亲。只有母以子贵,子以母显。剩下的是骨肉相残。
偏偏你的儿子居长,是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而这很多人中,甚至还包括皇帝。
你不为儿子去争那个位置,就是将自己和儿女,摆在任人践踏的位置。”
王若雪揽住靠在自己膝下的儿子,眼泪簌簌下落,抽噎了半晌,才抬起头道,“请先生教我…争宠!我要让我儿子当太子!”
她没有退路可走,不想被人踩进地心里,就只有夺嫡争储。
黛玉摇摇头,抚在她的肩上,“不必你争宠,他不过是人形渣滓,以后还会变成痴肥跛脚的大胖子。
我怎么会让你忍着恶心与羞耻,去向这样的男人献殷勤。就让郑氏去伺候恭维他吧。
你要使自己和儿女变得更好,拥有他们无法企及的东西,让别人来争你的宠。”
王若雪闭了闭眼,擦掉眼泪,正色道:“还请先生不吝赐教,我什么都肯做。”
“皇长子会撒谎吗?”黛玉问。
“会…”王若雪虽不解她为何有此一问,还是老实回答,“他前几日膝盖蹭破了皮,我问他怎么了,他只说自己摔了一跤。后来宫人告诉我,是皇帝推开了他。”
黛玉勾唇一笑,“可以开始了。”
“开始什么?”王若雪问。
“开蒙读书。”
离开宫闱后,黛玉先回家换了身家常装束,坐车到国子监附近的成贤街,在一处普通的四合院前叩门。
儿媳贺氏打开门来,见到婆婆上门,惊喜万分,忙喊丈夫儿子。
“母亲,你怎么来了?”嗣修小跑过来,激动地拉着她的手。
黛玉笑道:“跟你爹说好了,今儿来你家拜年,明儿就到懋修家去了。”
过了半刻钟,改作布衣文士打扮的张居正也悄然到了。
一家人吃过团圆饭,烹茶话家常。夫妻二人对视一眼,谈到了正事上。
张居正道:“皇长子已经虚五岁了,可以正式开蒙了。过几天郑氏就要诞下皇三子,只怕皇帝偏宠爱妃,有废长立幼的倾向。
但他还没那个胆子,直接违背祖制,只能采取延宕之策,百般推脱立储。
朝臣也会争请立储,但皇帝会用种种借口留中不报。
我们要做的,不是引导廷臣与皇帝做无谓的争执。而是教育好皇长子。”
张居正看向儿子,剥了一只烤熟的蜜桔递给他,“嗣修,你是咱们家最擅长学习的孩子,也是第一个考中进士高中榜眼,给皇子开蒙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再请同为司业的叶向高协佐你,共同辅弼皇长子完成学业。”
嗣修双手接过橘子,忙不迭地点头,兴奋道:“我早就准备着了,母亲编撰的那些绘本图书、云姨设计的益智玩具,我都搜罗齐了。一定会让皇长子爱上读书的。”
他尝了一口橘子,颇觉香甜,忍不住又吃了一个,剩下地捧给了妻子,“你也吃,剩下两瓣给儿子尝尝。这可是他爷爷亲手烤的。”
“好。”贺氏笑着回屋去了。
黛玉轻轻推开丈夫递到嘴边的熟芋艿,对儿子道:“万历帝不喜贤妃母子,将来甚至有可能频繁中断皇长子的学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