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漏将尽,汗湿的脖颈隐现海棠残瓣,张居正几次勾手欲拾遗落枕畔的掩鬓,猛一挺身,将掩鬓撷在手里,“喏,给你!”
黛玉拽住掩鬓,嫣然一笑,抬首轻啮其肩,留下齿印浅浅。
九月末,赫图阿拉层林尽染,正直秋狩时节,爱新觉罗与叶赫那拉氏的婚礼,即将举行。
寅时三刻,东方未晞,赫图阿拉城寨已灯火通明。努尔哈赤身着石青色缎面箭衣,外罩貂皮镶边对襟马褂,腰间束一条镶满绿松石的牛皮腰带。
他额前剃光,后脑一撮长毛结发为辫,辫尾系三颗东珠,耳垂金环,在火炬映照下目光如炬。
城门至正厅的白砂道上,铺设着新割的乌拉草,两侧立着三十六杆四色绣旗。
每杆旗下立一女真巴图鲁,皆着棉甲戴缨盔,手持绘有狼、豹、鹰、熊纹样的木盾。
门外三里处,叶赫部的送亲队伍已至。孟古哲哲端坐于十六人抬的彩轿中,四角悬铜铃。
陪嫁的三十辆大车满载妆奁。头车是九十九张黑貂皮,次车为鎏金马鞍十具,再次有辽东织锦百匹、长白参十匣。
送亲正使是孟古哲哲的兄长纳林布禄,他骑一匹青马,头戴镶东珠的暖帽,身着绛紫色蟒纹缎袍,外披玄狐大氅。
不远处的密林中,允修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新娘的轿子。
“莽古斯,眼下就动手可不行,守卫太多了。”李如梅嘴里叼着根乌拉草,好整以暇地道——
作者有话说:朝鲜国王与李如梅探讨女真人与倭人哪个厉害。副总李如梅曰:“详探倭贼之技艺,漂轻不猛,倭子三十,不能当鞑子一人。然则灭之不难,何待提督之再来”副总曰:“老罗赤近无作贼声息耶……此贼精兵七千,而带甲者三千。此贼七千,足当倭奴十万。厥父为俺爷所杀,其时众不过三十。今则身自啸聚者,至于七千。虽以十人,来犯境土,即报辽东而求救。西北虽有鞑子,皆不如此贼,须勿忽。”
第238章五郎抢婚
“你等蒙古酋长来了再登场,我先去把莽古斯的头给藏起来。”李如梅吐掉嘴里的乌拉草,撸起袖子,抬手一点,示意家丁裹上掩身的雨披。
凤宪台的女官在织造这一块,技艺是没得说,这种雨披不但防水,还有各种以假乱真的草木之纹,青黄相交,褐绿错落。
他们只要猫腰往林子里一窝,就能与丛林同色,让敌人莫辨虚实,斥候难察。
“好,你小心。”张允修道。
李如梅走了三五步,忽然扭头回来,勾唇一笑,“你既认得新娘子,听五哥一言,进了洞房,孟古哲哲若是喊叫,你就狂亲她,保管女人会晕,比手刀好使。”
允修面上一窘,龇了龇牙,挥拳欲揍他。
李如梅偏头闪过,挤眉弄眼地道:“我不会跟弟妹说的。”
“我比你大,你得叫我哥!喊她嫂子。”允修预判了如梅的躲闪方向,反手一掌刮在他后脑上。
李如梅“嘶”了一声,笑道:“一个时辰也叫大,都是老五,就别计较那么多。”忽然他眉眼一肃,压低声音道,“有人来了!”
允修立刻警惕起来,扭头一看却空无一人,再转身李如梅已带人跑没影了。
“建州的兄弟何在?”纳林布禄打马过来,在城门下勒马高呼。
“纳林布禄贝勒远道而来,辛苦!”舒尔哈齐作为迎亲使,头戴孔雀翎暖帽,身穿宝蓝色织金马褂,打千道,“恭候多时矣!”
九名建州少女手捧银碗,盛满新酿的酒,跪献叶赫的送亲队伍。纳林布禄翻身下马,接过当中一碗,以指蘸酒,先弹向天,次弹向地,再抹于额,方一饮而尽。
“好酒!”他赞道,“有长白山凛冽的香气。”
舒尔哈齐笑道:“正是我兄长派人取的雪山水酿的。贝勒请!”
婚筵设在赫图阿拉最大的厅堂,以巨木为架,丝绸为幔,可容数百人宴饮。
未几,天光透亮,允修从千里镜中窥见宾客陆续到了,最先入席的是孟古哲哲的娘家人,叶赫部的宾客。
男子们皆结发辫,辫中编入红丝线,耳垂大金环。女子则梳两把头,发髻间插金扁方,饰以东珠和珊瑚。
其中最为亮眼的,就是传说中“可兴天下,可亡天下”的叶赫格格东哥,分明只有十一岁的年纪,却生得格外明艳照人。
她穿着杏粉色缎面长袍,胸前挂着东珠璎珞,身量未足好似春日柳枝,顾盼间稚气未脱,偶有一闪而过的慧黠,透着少女独有的灵气。
乌拉部的首领布占泰,带着十二名随从昂首而入,他头戴一顶海东青羽冠,身穿鸦青色暗花缎袍,肩披一件白鹳羽织成的披风,在一众宾客中异常醒目。
他先是向叶赫部的小公主东哥格格打千,谄媚地赞美她美貌无双,国色天香。
小姑娘回以一记白眼,轻哼了一声。
布占泰迎上今日的新郎努尔哈赤,与他行抱腰接面礼:“贝勒今日大喜,我这羽冠上的海东青,还是前些日子在你建州地界上捕获的呢!”
他话里暗藏机锋,海东青乃女真圣鸟,在建州地界捕鹰,隐有示威之意。
努尔哈赤面不改色,在他手臂上拍了拍:“布占泰贝勒勇武!改日你我一起逐鹿同狩,看是你的猎鹰飞得快,还是我的金雕弓箭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