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臣秀吉正与光海君对酌,酒未下肚,对面的光海君胸口已被匕首洞穿。
“你是谁?”丰臣惊愕,还未来得及抽刀,已身首异处。
浑身是血的允修,提起他白发稀疏的脑袋,眸光冷冽:“杀你的人。”
障子门轰然倒塌,漫然天光泼入腥秽之地。
“谁敢动我的女人!”张允修手持长刀,立在破口处,左手提着丰臣首级,鲜血顺着指尖汩汩留下。身后尸横遍地,海风裹着铁锈味灌入舱中。
他分明像是来自阿鼻地狱的修罗王,对奄奄一息的叶昭宁而言,却不啻于天神降临,她牵起苍白的嘴角,蹲在角落里,安心地闭上眼。
“太阁大人!死了?”
“他杀了主公!”
众寇惊退间,允修手里的刀,已旋作成巨大的银轮,断肢抛飞,惨嚎连连。不出半刻,舱内唯余血泊肆流。
允修抛下刀,走向角落里臂腹尽赤的女人。他欲解开斗篷覆在她身上,摸索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时,斗篷早给了妻子。
眼下的他,已无物可赠,也无情可赠。
蓬头乱发的叶昭宁,扑入允修怀中,靠在冷硬的铁甲上嚎啕大哭,此生最大的耻辱委屈,莫过于此。尽管勉强不曾失身,但亦不敢自诩清白。
“张允修,我舍身救了你的妻儿,你要拿什么还我!”
叶昭宁握拳,敲击在他的铁甲上,震得他胸腔阵阵发麻。
“我先带你…换身衣裳。”允修将她横抱起,走进一处热雾弥漫的盥洗舱。
恰是方才倭人为女真使者准备的浴桶,此时水还热着。
允修将叶昭宁放入浴桶,将侍者的尸体,从窗口抛下大海。
“一船人都被我杀了,你且安心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寻套干净衣服,很快就来。”
允修在安宅船总大将住宿的船天守中,找到了貂皮阵羽织、唐织长袴和熊皮披风。
虽是男装,因为倭人矮小,倒也不碍叶昭宁穿戴。
他捧着一摞衣裳正准备离开,回头一看,手里的东西蓦然滑落在地。
叶昭宁身无挂碍,站在障子门前,皮肤搓得很红,冒着些许氤氲的热气。
张允修耳根通红,背身而立,捡起地上的衣物,反手递给她,“应该是干净的,你将就穿一下,等救援船到了再换。”
叶昭宁恨声道:“我宁死不穿倭鬼衣,把你的战袍脱下来给我穿!”
“好……”张允修喉头一滚,卸了甲胄,将染血的铁甲内衬抛下,把衮袄与厚棉曳撒反手递给她。
“我还要你贴身的绸衣。”
张允修手指一僵,微微侧脸,无奈道:“哲哲,你别这样……”
“这是你欠我的。”叶昭宁向前走了两步,双臂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又去扯他的衣带与束腰,“你从婚礼上将我抢走,已经五年了。
我舍生忘死,先救下你的父亲,后救下你的妻儿,还抵死相拼为你守身如玉,你难道不该还我一个洞房花烛夜吗?”
张允修闭上了眼,长叹了一口气,两手死死捉住她屡屡犯禁,又冰凉可怜的手,攥在掌心暖在腰腹,怅然道,“哲哲,我欠你良多。
今生一定结草衔环,执鞭坠镫报答你的恩情。可我已有妻子,她还怀了我的骨肉……”
“那又如何?我又不与她争名分。”叶昭宁双手被钳制住了,便在他后颈徐徐吐气,慢慢亲吻。
“五郎,你也给我一个孩子吧。我会把孩子养大,让他做叶赫的继承人,从此再不踏入中原半步。”
“不可,不可……”张允修只是摇头,“张家男儿一生只有一妻,我绝不会背叛我的妻。”
“你的身,没有背叛。你的心,敢说没有背叛吗?”叶昭宁冷笑,“你是与海洋作伴的男人,难道不知一旦陷入私情,心舟无锚能羁,纵使竭力摆橹,终在漩涡中回转。
你若对我无情,怎会用抢亲的馊主意,破坏叶赫与建州的婚盟,又怎会下意识认为我是你的女人?
善良如你,担心我受辱,不惜怒斩百人。连侍从的性命,都不放过。张允修,你在自欺欺人!”
张允修飒然转身,低头吻住了她,渐渐伸臂,环住了她冷瑟轻颤的脊背。
他脱下贴身的绸衣,套在她身上,吻转缓涩,稍稍分离,蹲身捡起衮袄与厚棉曳撒,欲为她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