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船冒烟突入,待命救援,很快将邓子龙抬进了急救舱中。
他伤势不轻,创深见骨,血流如注,静修与其他军医合力救治,很快止住了血。
他们还要救治其他伤兵,便将看护换药的事交给了镂月、裁云两个。
邓子龙虽然得以活命,但未能争得头功的遗憾,在此时无限放大,因此脾气很是不好。将镂月、裁云两个气哭了。
他已经七十岁了,此战大概是他最后一次晋升总兵的机会。若就此错过,就再也没有了。
李娇倩一直在甲板上沸煮清创刀具,此时刚好忙完交班。
听到响动,她过来劝说镂月、裁云二人:“别介意,邓将军只是夙愿未了,才迁怒你们,不是有意折辱你们。这里有我来看护邓将军,你们只管去照料其他人。”
她捧着熬好的参汤,对邓将军道:“老将军壮怀激烈,小女素所钦仰。医务船是救死扶伤之所,非阻军功之地。
将军身披重创,血染铠甲,若强起战意,恐怕脚步未及敌阵,而元气先溃,非但无功,反令大明又失国柱。”
邓子龙哼了一声,冷脸讽刺道:“好个谄媚的丫头,老朽不过一臭裨将,哪里担得起国柱之名。”
李娇倩莞尔一笑:“怪不得您戎马一生只得裨将之职,原来未悟为将之道。”
闻言,邓子龙拧眉道:“你一个女大夫,懂什么为将之道。”
“戚继光曾言良将用兵,必先固本。人的身体犹如城池,气血即是戍卒。
将军此时当闭城养锐,使创伤得愈,经脉得通,而后才能擐甲执兵,破敌百万。
若是恃勇躁进,就好比损兵折将而独抗千军,岂有不败之理?”
邓子龙闭眼叹了一声:“可此时若不力战到底,我就没机会升总兵了。”
李娇倩拿调羹舀了舀滚热的参汤,和言劝道:“我听夫君说,总兵之任,非惟斩将夺旗,更需持重谋远。
今忍一时之困,正为来日统帅万众。若逞血气之勇,使数十年勋业堕于溃创,便是功名性命两失了。”
“你男人也是卒伍?”邓子龙挑眉,表情缓和了些许。
李娇倩将舀起一勺参汤喂到他嘴里,点了点头道:“我丈夫亦在陈璘将军麾下效力。
还请老将军平心静气,容我等尽岐黄之责,待您身体复原,小女当亲执鞭镫,送老将军再踏征程。”
邓子龙渐渐被她真诚的话打动,接过碗来,将参汤一口饮尽。
战至寅时,倭军一弹正中李舜臣座舰左舷,弹片横飞,正中其左胸。左右部将忙过来搀扶,李舜臣厉声道:“战方急,勿言我死,继续击鼓催战!”
迄今为止,中弹身还者,几乎没有。李舜臣已为自己做好了死亡准备。
左右刚要将李舜臣扶入舱内休息,已有一船迫近,秦良玉手持白杆,指挥担架接舷,将李舜臣带走。
“我是大明的医务总督,负责将伤兵转移至医务船,我军中良医,擅长刳割取弹之术,只要施救及时,李将军能活!”
李舜臣的侄子李莞听到通译的话,当机立断,将叔父转移至明廷救护船上,穿上他的甲胄,代传号令。
明军与朝军攻杀益厉,与倭寇殊死搏斗,气势不堕。
陈璘误得邓子龙阵亡的消息,目眦欲裂,亲督巨舰冲入倭船核心,用火箭攻其船舷,明军士卒投掷火砖,喷毒烟,令倭军应接不暇,坠海如漂蚁。
倭船虽多,但都是关船、安宅船,不堪大明巨舰冲击,兼之火攻肆虐,渐次崩乱。
丰臣秀吉见大势已去,顾不得岛津义弘的死活,率残部数十船拼死突围,而岛津义弘则被迫向观音浦浅滩遁逃。
张允修早遣分队扼守隘口,以虎蹲炮、弓弩密射,倭船大多搁浅。弃舟登岸的倭寇,又遭麻贵、刘綎等部截杀,伏尸蔽海。
李舜臣被抬入诊疗台上,静修在军中专习外伤科,见李舜臣左胸中铳弹,面如金纸,血涌如泉,连忙抚脉察息,对吟香道:“弹片未透胸膜,还可救!要立行剜腐术!”
一身白色罩衣的吟香急忙道:“刳割取弹匣中的各色刀具,方才用过了,五嫂正在甲板上用沸盐水辟毒。需要等一刻方能用。”
静修戴上手衣口罩,道:“好,你先去取麻沸散汁和烧酒。”
李倩娘将已经煮沸辟毒的鸦喙镊、柳叶刀、蛇形探针等物,一一用棉纱擦净,放入刳割取弹匣中。
正想将取弹匣送入诊疗舱内,忽被空中飞来的锁镰给勾走了。
回头看去,有一艘安宅船悄然迫近,掠走取弹匣的人,竟是忍者!
“还我匣子!”李娇倩扯开口罩,大声疾呼,追奔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