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面装的是李时珍所创,能刳割取弹的工具,世间仅此一套。一旦没了这个匣子,多少将士的性命,就无法挽救了。
李娇倩奋不顾身,跃上敌船,拼命抢夺匣子。
“倩娘!”叶昭宁护送伤兵上甲板,正撞见她躬身护住匣子的身影。
叶昭宁忙将伤兵递给秦良玉,操起一柄白杆枪,旋拧接口,箭矢急射出去,将那忍者给刺死了。
倩娘得脱桎梏,安宅船却渐渐远离,忙将匣子抛给叶昭宁,大喊:“快把匣子交给六郎救人!”
叶昭宁接过匣子递给赶来接应的吟香,立刻将两节白杆枪,接成一丈八尺的马槊,伸向李娇倩,“快抓住白杆!”
倩娘毫不犹豫抓住白杆,正要一跃下船,忽然甲板上一阵灯笼摇晃,脚步声纷至沓来。
“喂,发生什么事了?惊扰到了太阁殿下与光海君!”
李娇倩闭上眼,果断撂开了白杆。医务船上还有数百伤兵,绝不能在这时候与倭船起冲突。
叶昭宁捞了个空,只得收回白杆,蹙眉看向李娇倩,见她蹲下来,躲进了阴影处。
秦良玉亦发现了敌船,她身为医务总督,首要任务不是与敌人接舷而战,而是保护伤兵及医务员的性命。急命舵手转向,避入更远处的海域。再派一艘鹰船尾随其后,追踪蹑迹。
甲板上每响起一道脚步声,都带着某种残忍的韵律,撞进倩娘的胸膛,那木板的吱呀声,好似踩在她疯狂擂动的心脏上,让她成了惊弓之鸟。
“大人,伊贺忍者死在了我们船上。”
“他是来刺杀太阁的,还是来刺杀光海君的?”
“是谁杀了他?这短箭好像是明国的东西。”
她日语学得不好,只听得懂几个词,“太阁”、“杀”、“明国”。难道倭军头子丰臣秀吉就在这条船上?
雪夜的海风冰凉侵骨,她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捂住肚子,眼泪汩汩滑过眼角……
急救舱中,静修握着犹自发烫的鸦喙夹,准备探入深嵌肋间的弹片。突然触到血脉,鲜血激射出来,舱壁尽染。
静修强自镇定,以左掌急压脉枢,右腕翻飞,用银针扎连扎七个大穴,血势稍缓。
吟香在一旁颤栗着,几不能自持,静修还不知道,自家五嫂落入了敌寇船中。为了静修心神稳定,她不得不隐瞒下此事。
眼下叶昭宁与秦良玉二人正在紧急商议如何营救倩娘。
“我隐约听到太阁与光海君,很有可能丰臣秀吉与朝鲜被废的世子,就在那条船上。以白杆兵的本事,我们夺船斩首,不成问题。”叶昭宁道。
秦良玉眉心深蹙,摇头道:“按军令在援兵到来之前,医务船上的白杆兵不能加入战斗。
而况那艘安宅船上,有多少兵力武器,我们一无所知,需等追踪鹰船回报消息。”
叶昭宁见此计不行,也不强求,“既如此,与其力拼,不如智取。”
她本是一身男儿劲装,此时将头发裹进了貂皮帽中,分析道:“我会说女真话,略知些日语。
由我作为建州女真的信使,假意与丰臣秀吉取得联系,达成共谋中原的合作。待我上船后,再设法将倩娘救至鹰船。
倭寇大败而还,必不甘心,若有机会反攻,他们必然放手一搏。”
秦良玉皱眉道:“即便你会说女真话,女真与日本相距万里,音问难通,他们如何信你?而况你一个人上船,如何全身而退?”
“只要能救下倩娘,我何须全身而退。”
叶昭宁束紧了护臂,垂眸道,“她是允修的妻子,我不能见死不救,更不能让她受辱。”
她可以死,但倩娘不能死。
急救舱内,静修清创至骨,终见到了残片倒钩其中。若是强拔,恐留断片在体内,若要剖深,则难避心脉。
“取磁石。”静修额汗涔涔,吟香站在一旁不断为他擦汗,将匣中的磁石递给了他。
静修将磁石裹在棉纱里,缓贴在创口周围,但见肌理微颤,铁片移动了分毫。
他立刻用勾刃轻挑,辅以磁石相引,终于将弹片完整取出,撂进了手边的铜盘里。
舱外有人下至鹰船,船体轻侧,静修放下镊子和勾刃,捻起羊肠线穿入银针,细密地缝合肌理。
正欲敷药,李舜臣忽然气若游丝,痛厥交攻,静修忙撬开他的嘴,灌入参附急命汤,再在膻中穴辅以艾灸。
三柱艾香染尽,李舜臣面色转灰,气息断绝。吟香颓然一叹,为好友雪姬默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