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酒混三七粉、珍珠粉,快!”静修掐住李舜臣的人中,接过吟香慌忙递来的药碗,将东西喂了进去。
李舜臣喉间痰鸣,呕出一口黑血,双目骤然睁开。
“将军坚持住,现下给你敷上麒麟竭龙脑膏。”
静修将李舜臣缓缓扶起,吟香为他层层裹上棉纱布条。
东方既白之时,李舜臣的脉象渐渐平稳了,呼吸虽弱,却犹绵长。
及至天明,露梁海面硝烟未散,倭船沉毁二百余艘,焚溺者数以万计。海水赤红,浮尸漂橹。
戚继光全功保帅,振国之威,宁靖海疆。大明官兵与朝鲜水师忠勇相照,使露梁一战,倭军水师精锐殆尽,残寇丧胆,自此三百年无力再窥朝鲜。
静修庆幸自己不辱使命,保住了李舜臣的性命,之后他还需卧床数月。若有脓溃,则要用药线引流化解。
麻沸散效力过后,李舜臣幽幽醒来,第一句话便是:“胜了吗?”
“李将军,我们胜利了!”张允修抱着兜鍪走进来,欣然笑着,“杀得倭寇片甲不留!”
“五哥,你回来了!”静修冲着兄长疲惫地笑了笑。
允修抬手抚了抚他的头,鼓励道:“六郎不愧是名医高徒,精通起死回生之术。”
他的目光在往来的医务员中逡巡了片刻,停在吟香脸上,“倩娘在哪儿呢?”
“怎么没见我五嫂?”静修也问。
吟香嗫嚅着唇没敢说话,无力承接兄弟二人探询的目光。
这时候秦良玉走过来,深吸了一口气,对张允修道:“倩娘为了找回被倭人夺走的刳割取弹匣,不幸落入了倭军的安宅船。
叶昭宁独自乘鹰船去追,欲假借女真使者的名义,混上船救人。救援船一个时辰后到,千总要不再等等…”
“不能等!”张允修得知妻子和叶昭宁被困倭船,登时脸色大变,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顺手操起靠在舱壁的一把大刀,即刻奔向船舷,放下绞盘吊起一叶沙舟。
秦良玉与吟香前后追出来,将手里的水囊、砖饼、臂弩、匕首、飞刀、烟雾弹,纷纷抛进了沙舟中。
允修不及多谢,夺过船工的木桨,奋臂划了起来。
晨光隐入云层,雾霭沉沉,李娇倩的身体已经冻得麻木了,该说她是幸运还是不幸。
几个倭寇,围着伊贺忍者的尸体探讨了片刻,都没有发现,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她就躲在粗大锚链后方的帆布堆中,借用麻袋和帆布遮挡自己。只是麻袋粗砺,帆布冷硬,无法御寒。
自己迟早会被倭寇发现的,与其遭受残暴的凌辱,还不如趁他们尚未醒来,从船上跳下去,以保清白。
父母亲人的面庞从眼前一一滑过,最后凝在了张允修脸上。
果然从生到死,最舍不得还是张五郎,她甘愿为之赴汤蹈火的丈夫。
若不是嫁入了张家,她必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小姐,呼奴使婢的贵妇人。而不会是如今这样,身陷囹圄,生死未卜的境地。
可她丝毫不悔,只有深深的遗憾,到底是自己没福气,无缘与允修相伴到老。她也很嫉妒,他那些未嫁的义妹们,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也不知道张允修会选谁做续弦?其实是谁都好,只要不是叶昭宁。
第275章前车之鉴
张允修朗若玉山照雪,眸含星汉明光。对几位各具风情的义妹,他目光清而不染,均以兄长之礼相待。
包括李娇倩自己,与其他几位姑娘,都是潇湘夫人膝下的养女。先有了这个名分,才教张允修持重知礼,对她们无远近亲疏之偏。
纵有明珠投怀,也正襟肃容以拒,不肯唐突佳人。直到她嫁给了允修,改换了身份。
然而中帷之内,允修除却云雨之约时,稍显琴瑟情浓。平日亦待妻如宾,言笑有度,还视同义妹一般。
唯独对叶昭宁,他眸中星火暗燃,余光如丝,恍如惊鸿掠水过后的涟漪,就连午夜梦回,他嘴里呢喃的也是“哲哲”。
身为妻子,她再清楚不过,允修对孟古哲哲的情愫,非比寻常。
当年张允修以商客身份,与叶赫部往来,就认识了金钗之龄的孟古哲哲。
彼时,她尚未察觉丈夫心态有异,以为他们只是寻常过从,知闻数年。不曾想未通片语,已情意相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