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阿金是作为蚕神的信徒杀死信徒,那么极有可能就不算做污染,污染需要载体,而他已成为污染的一部分。”
南君仪的目光一沉:“但是我们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跟对比这一点。”
这时,南君仪的目光忽然跟观复的视线对上,他不由得一怔,随即就明白过来观复在思考什么:“你想杀永颜庄的人?”
“我对于杀害邪教徒并没有心理负担。”观复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简洁地告知南君仪自己杀人的标准,“也没有任何性别歧视。”
这是性别歧视的问题吗?南君仪心不在焉地将这个吐槽抛到脑后,淡淡地否决了这个想法:“我们无法估计污染会对你造成什么后果,特别是按照今天阿金的情况来看,如果你因此成为他们的一员,那我们生还的几率恐怕接近于零。”
观复皱了皱眉,随即从容不迫地点头承认:“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南君仪看着他,没有说话。
人是极为复杂的生物,为自己的得不到而愤恨难平,然而真正得到时却又极容易心满意足。
南君仪曾经以为自己贪婪无度,他也并不介意表现出这一面,可真正临到头来,他发现自己倒也并不是真的渴望那么多,只是以为自己需要那么多。
他的感情实在稀薄,稀薄到连对于情感的渴望都远比自己想象得更贫瘠。
以至于当观复安慰他的那瞬间,南君仪就已意识到这一点,这也许是上天从他这里收走的一点代价——他从未真正地感受过任何充沛而坚定的爱意,因此也无法诞生这种情感,只能巧妙地把玩着充满理性的占有欲,以全然利己的方式来保证自我的安全。
而观复即便已空荡成一张白纸,宛如一台紧密冷酷的机器,却仍拥有南君仪毕生都得不到的东西——悲悯。
他并不爱人,并不爱南君仪。观复曾坦坦荡荡且明明白白地在那场近乎嬉笑般的表白之中近乎诚恳地告知过南君仪这一点。
然而他怜悯南君仪——即便这仅是一种善意的温柔,对将死之人的理解跟关怀。
他愿意为南君仪悲痛。
南君仪从没有想过,自己原来仅仅只需要这么多。
而直到此刻,南君仪也才确信自己真正无可救药地爱上观复,他居然开始为观复的安全开始考虑——不希望他为任何人,甚至是自己冒险。
明明……如果观复也受到污染,他们就是一样的了。
“怎么了?”观复疑惑地看向他。
南君仪淡淡笑起来:“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里的景色不错。”
观复知道他没有说真话,可还是点头。
第119章永颜庄(13)
两个人没有在外面过多消磨时间,很快就折回义庄。
见着他们两个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前,义庄里才睡醒的众人眼睛顿时一亮,总算松了口气——天知道他们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少了两个人,特别还是两个能扛事的领导者的时候,心里到底有多发毛。
唯独阿金仍是早上的那副模样,可能更糟,他被捆绑着蜷缩在地上痴痴发笑,神智看起来已经残留不多,整个人如同一条虫子般在地面蛄蛹着,背脊弓起,嘴里始终发出一种怪异的“沙沙”声。
这让程谕很是受不了,不知道到底是忍受不了阿金变成这个模样,还是忍受不了阿金带给人的怪异感,皱起眉头道:“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你们说的那个什么污染吗?”
“不确定。”南君仪摇摇头,有些话可以告诉观复,却不意味着眼前这些人也能够知道,“现在没有太多信息,无法做出判断,我们只能老老实实地待着,看阿金的情况。”
这让程谕有点焦虑,他这会儿睡饱了,大脑终于有精力开始处理这些寻常的社会关系:“可是,早上来的那个女孩子……出事了,她没回去,中午肯定有人会来,不管是送饭还是询问下落……我们要怎么跟人家交代呢?”
“那就先把尸体藏起来。”
南君仪倒是很平静,声音之中听不出半分波澜,好像人命全然不值一提。
其实南君仪一开始是打算通过尸体来测试永颜庄的反应,因此才把人抱到门外,只是这种近乎于破罐破摔的解决思维很难说没有受到昨夜的影响跟恐惧——现在冷静下来,察觉到这种行为的不妥,让永颜庄的人直面娃娃脸的尸体,无异于一种挑衅。
那时候谁也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最重要的是……他们需要娃娃脸的尸体。
准确来讲,是南君仪需要。
刚刚才检查过尸体,南君仪能感觉到娃娃脸的尸体在异变,这种异变有好也有坏,好处是能让他们找到更多的线索,坏处是异变的娃娃脸很可能成为威胁。
无论如何,他们只要想得到更多信息,必不可免要冒一些风险。
齐磊一愣:“什么意思?”
“藏尸。”程谕沉沉地说,“你的意思是,让我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南君仪打了个响指:“没错,就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像康永富死了,永颜庄的人也同样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只要互相当做不知道,她们会千方百计地让我们留下来,而我们也确实需要留下来。”
程谕皱紧眉头:“我们难道就一直要这么待在这里等死?”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南君仪目光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