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谕却摇摇头:“我不相信没有别的办法,我也不认为我们应该坐以待毙,不管你们怎么打算,等中午她们送了饭,我会自己出去探索一下。就算所谓的锚点有自己的规则,我仍然相信一切事物都需要逻辑来运转,这些女人既然没有强制性地将我们留下,是我们主动选择留下,那么我们应该也可以主动选择离开,或者说,主动选择前往别的地方休息。”
齐磊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来,他天性里的软弱让他无法对自己的主张坚持太久,也恐惧于一场冒险。
“可以。”南君仪并不介意有人提出截然不同的想法,“观复,你跟钟简还有齐磊去把尸体藏起来,别忘了食盒。我会跟程谕说一下有关污染的情况,或者你们谁更喜欢沟通,我也不介意换班。”
很显然,观复跟钟简都并不喜欢跟人沟通。
南君仪没再多说,带着程谕走到了角落里。
尽管程谕不赞同留下等待的想法,可南君仪不认为这是什么矛盾,更不会因此希望程谕因为本可避免的规则送命——于是他尽可能详细地讲述了有关污染的概念跟可能性,只要程谕能够及时注意污染的蔓延,仍然有活下来的机会。
程谕当然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听得非常认真,最后他许诺道:“你们放心,如果我逃出去了,一定会找人来救你们的。”
南君仪当然相信这是真的,他也同样理解程谕无法接受坐以待毙这件事,然而整件事的可悲之处就在于他们的喜怒哀乐对于锚点而言毫无任何意义,无法改变任何事。
如果程谕还能够活下来,那么最终他也会认命。
南君仪不知道哪种结果更好,又也许,自从踏入锚点的那一个开始,就再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正午时分,永颜庄果然又换了一名女性前来送饭,风情万种,妖艳迷人,仍是一模一样的年轻动人。
女人摆放好菜肴碗筷之后,只是媚笑着招呼所有人吃饭,提都没有提一句早上送饭的人,这让几人提前商量好的说辞彻底白费。
不仅如此,她甚至还拌了一碗饭,随后径直走向神智失常的阿金,看起来似乎是打算照顾他进食。
“别碰他。”南君仪才端起碗,见女人要去扶起阿金的架势,立刻转头喝止道,“他会伤人的。”
“会吗?”
女人含笑着转头回答他,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仍将躺在地上的阿金扶起来,她对待阿金的模样十分亲切,就像一个母亲对待自己的孩子那样温柔,似乎并不觉得他的异常有什么可怕诡异的地方。
之后女人从怀里摸出手帕帮阿金擦去脸上的灰,宛如照顾婴儿一般一勺勺将泡汤的米饭喂到阿金嘴里:“来,乖乖吃饭。……呵呵,你们看他多听话,怎么会伤人呢?”
一开始南君仪跟观复都准备好当阿金再爆发的时候立刻上前,可出乎意料的是,阿金却非常温顺,没吵没闹,甚至听从女人的命令把饭咽了下去。
众人面面相觑,皆感到一阵毛骨悚然,正午的太阳都无法驱散从身体里莫名涌上来的那股寒意。
“吃饭吧。”
最终南君仪只能这么说,众人没什么胃口,可还是硬着头皮端起了自己的碗筷。
就在这时,南君仪忽然注意到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细节,算上女人手里的碗勺,餐具还是六副,看来阿金还没有被排除出去。
从昨天康永富的死亡跟今早的送饭情况来看,永颜庄仿佛早已知晓义庄之中发生了什么,仿佛她们跟义庄一定存在某种联系。
这样看来,这座义庄未必是什么临时落脚的去处,更像是早就准备好的献祭场所,因此她们很确定每天会减少多少人数。
那么……
南君仪目光微冷,静静地看向被喂食的阿金。
女人仍极有耐心地将食物一勺勺送入阿金的口中,动作温柔无比,而且相当亲热——永颜庄的人对他们这些外来者确实非常友好耐心不假,甚至可以算得上引诱,可绝没有这样的热情。
看来今天晚上的祭品已然出现了。
四口棺材,如今已经满了两口,如果没有意外,应该就是那名大学生跟康永富在里面——如果它们全满了,又会发生什么事?
……该不会就到最尊贵的祭品出场了吧。
南君仪被自己这个想法略微逗乐了,他甚至都没想到自己竟然可以这么轻易地将这件事当做一个笑话来想。
吃过饭之后,女人就带着自己的食盒离开了,义庄里又只剩下了他们几个人。
“如果不急着要走的话……”南君仪看着程谕开口,“可以留下来先听我说一下现在已有的情报跟规则,如果你真有什么发现,也许能帮上一些忙。”
程谕沉默片刻,坐下来回答道:“倒也没有那么急,我可以等会去消食。”
这实在是个幽默的回复。齐磊观察着众人的脸色,拘谨地小小笑了一下。
南君仪见人全部到齐,这才开口:“蚕花诞会在大后天开始,算上昨天,我们总共要在这座义庄里待满四个晚上。”
“四个晚上。”钟简忽然开口,“四口棺材,不会是巧合。”
齐磊脸色煞白:“这……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昨天晚上的事,每个晚上都会发生一遍?”
“是,也不全是。”南君仪摇摇头道,“观复跟我发现里面两口棺材已经装满了,这意味着昨天那个去了永颜庄的学生大概率已经死亡。如果说四口棺材只是宣告仪式的完成,那么剩下的三个晚上,一定会有一个晚上什么都不会发生。”
这时程谕忽然转过头,看向缩在地上的阿金,他沉默了很久才终于开口:“他……阿金他变成这个样子,会不会是因为昨天晚上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