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覆盖着小镇的颜色,是从什么地方开始的?”南君仪缓缓道,“它不是一瞬间就覆盖了整个小镇,而是有个前后的顺序,那么最先被染上颜色的地方就是源头。”
柳纷纷敬畏地看着他:“还……还有这种差别吗?哎哟不行,我眼睛好痛。”
就这一眼,终于让南君仪意识到了整件事当中最为不对劲的地方:“你的眼睛……”
柳纷纷茫然地问:“什么?怎么了?”她下意识想转过头,着迷地看着那个拥有颜色的夜晚世界。
南君仪终于意识到为什么管理会说他们自然会发现了,因为柳纷纷的眼睛现在已经完全不像是人的眼睛了,里面被过多的颜色充斥,显得太过斑斓,甚至微微发着光。
他将柳纷纷拽到了卫生间,将她按在了镜子面前,随即在抱怨中听到了一声尖叫。
“我……我的眼睛。”
镜子里倒映出一双连柳纷纷自己都感觉到陌生的眼睛。
不再那么黑白分明,也不是浅褐色的,而是一团不断流动变化着的色块,各种各样的颜色在其中交织翻腾,互相融合又再度分离,散发着令人不快的明亮柔光,像是有人装了将两块亮度极高的霓虹灯装在了柳纷纷的眼眶里。
“怎么会这样……”柳纷纷全身发抖,下意识想要去摸自己的眼睛,又忙转头去看南君仪,看到一双浅褐色的眼睛,绝望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没事?”
“也许是因为你被它吸引了。”南君仪冷冷道,“你太着迷那些颜色,就陷进去了。”
柳纷纷的嘴唇颤抖,身体顺着墙壁滑落在地,她瘫坐在地上,绝望道:“着迷……我只是,我只是想要个正常的世界,我只是觉得那些颜色很漂亮,也算着迷吗?那不是……那不是我本来就该拥有的吗?我本来就拥有那些啊,我以前的世界就是那样的,凭什么……”
“这就是危险。”
南君仪平静地站在她面前,观察着那些混乱的色彩:“因为‘正常’,所以你放松了警惕,甚至沉迷其中,当你沉浸得越久,就越难抽身,被污染得越厉害。”
“那……那现在怎么办?”柳纷纷六神无主地问。
就在南君仪想要开口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赶了过来,当然其中不包括李文群。
时隼看清楚南君仪还站着后就松了口气,口吻也变得轻浮起来:“怎么了怎么了?老南你终于暴露本性了?”
他的话刚问完,就看到南君仪微微侧过身体,露出了不知所措的柳纷纷。
“我草。”时隼下意识爆了句粗话,“什么情况?”
南君仪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金媚烟从时隼的身后走出,腔调宛如酒馆里的吟游诗人:“快乐的捷径带来了腐化,于是颜色全然消退;自我增生了欲。望,于是浓郁的颜色覆盖全身。”
南君仪跟她对视了一眼,看到金媚烟眼底淡淡的笑意,不动声色地说道:“看来你猜到谜底了。”
金媚烟只是轻巧地说道:“看到这一切后并不难猜测。”
“我说,这里还有个担惊受怕的小姑娘呢,能不能别做谜语人了?”时隼抱着胳膊忍不住说道,“这也不是写诗的时候吧?”
金媚烟淡淡笑了笑,以一种非常简单的方式概括了一下这座小镇:“这座小镇的意思很简单,只要你放弃一些东西,你就能得到不错的生活。就好比说……女人只要想嫁人,立刻就能找到男人结婚成家;而李文群只要放弃他的老婆孩子,生活就能立刻变好。”
时隼摸了摸鼻子,忍不住嘟囔道:“确实,只要抛弃自我啊,人性啊,责任啊,感情啊这些东西,确实能过得很好。噢!难怪会是褪色,你什么都不需要了,你也就什么都没有感受了,所以这座小镇才会什么颜色都没有,因为自己就抛弃了。”
“太精辟了!我都没想到,我居然还能是个哲学家!”
这句调侃落了空,在如此紧张的气氛里,当然没有人接下这句玩笑,时隼也不在意,歪过头疑惑地看向被吓坏了的柳纷纷:“那晚上的这些颜色呢?”
“那就要问问看了。”金媚烟挤进不算宽敞的卫生间,南君仪直接往后退出,看着女人蹲下身,托起柳纷纷的脸,温柔地问她,“你的眼睛有没有什么变化?或者说,看到的东西有没有什么异常?”
“变化?”柳纷纷的泪眼转动,很快眼泪就被金媚烟拭去,“什么叫异常……没有啊,就很正常。”
金媚烟为这句话微微皱了皱眉,随即像是想到什么,她忽然解下头发上的发圈,任由微卷的头发泼向背脊,“你看看,这是什么颜色?”
“浅绿色的。”柳纷纷下意识回答,“怎么了吗?”
时隼看了一眼:“明明是黑……”他的声音一顿,忽然拐了个弯,“浅绿色?什么叫浅绿色,你的眼睛能看到颜色了?”
柳纷纷缩了缩:“你们……你们不是也能吗?”
“我们只能看到你们身上变化的颜色,金媚烟可是一点都没有变化啊!”时隼差点要尖叫起来了,“被污染跟没有污染是两种概念啊!”
徐芳从门口投来迷茫而恐惧的眼神:“这……这是咋了?”
金媚烟松开手,她缓缓站起身,再度用发圈挽起头发,转向南君仪道:“她现在看到了世界的‘原貌’。”
南君仪意有所指:“很显然,她的眼睛跟世界不太符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