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纷纷只是迷茫地看着所有人,下意识问道:“那……那到底是好还是坏啊?”
“唉,傻姑娘,这次连我都听出来了,当然是坏了!”时隼苦笑起来,“你现在被夜晚的世界侵蚀了啊,就算你听不懂,你没看到你这个眼睛都不正常了吗?”
“可是我能看到颜色了。”柳纷纷试图辩解,恐惧让她迫不及待地想让这一切回归正常,“我都能看到颜色了,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有颜色的。”
时隼深深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说道:“是有,世界是有颜色,可是不意味着每种颜色你都要感受。”
金媚烟轻笑起来:“是谁说我是个诗人?”
时隼挠挠头,决定不接这个话茬:“这两头堵啊。我看电影的时候,电影最多就是让你选选美好的虚幻跟残酷的世界,怎么这锚点两边都不讨好的,要么阉割自我当面具人,要么就沉溺于诱惑导致迷失自我,沦为……呃,我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但是看柳纷纷这样都快光污染了,肯定不是好结局。”
观复只是缓缓道:“我们需要找到平衡。”
第184章假面(08)
观复在队伍里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这让他常常显得不近人情。
因此这句话就像打破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几朵水花。
“平衡……”时隼唉声叹气,“观老大,你说得倒是容易,倒是要给我们一个中间态啊。这鬼地方到了白天就把人阉割得只剩下自我,晚上钟声一响,又变成邪恶混乱的丛林社会,总不见得我们在那段极短暂的钟声里行动吧。”
柳纷纷掩面哭泣,脑子还是没有转过弯来:“可是……可是我本来就是能看见颜色啊,这怎么会有问题,为什么会有问题。”
金媚烟轻轻叹了口气,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肩膀,柔声道:“就像被迫节食的人突然得到食物,你本来的身体能吃多少,不代表你饿过头的时候就能吃多少。”
“所以……”柳纷纷乱七八糟地抹着眼泪,“所以我没有不正常?只是环境不正常?”
金媚烟应了一声。
柳纷纷下意识看向南君仪:“可是,可是他为什么没有事?”
时隼大大咧咧地糊弄了过去:“这个嘛,可能是老南的体重比你重多了,可以消耗的脂肪也更多,所以情况就没有你那么严重。再说了我们也算是身经百战的老人了,怎么想精神力方面都要更强悍一些,不容易被影响。”
说不好柳纷纷有没有相信这个解释,不过最起码她接受了。
有时候谎言也很好,比什么都没有要好得多。
南君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知道这个晚上柳纷纷是派不上什么用场了,这种精神污染与怪物不同,不能够时刻鞭策着人奋力前进。
唯一的好消息是,它大概率只需要在脑力跟精神力方面较劲,这两点姑且算是南君仪的长处。
于是南君仪以一种相当宽容的态度开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哇,老天下红雨了。”时隼大惊小怪道,“我居然有一天能从老南你的口中听到这句话,感觉明天就世界毁灭也不奇怪了。”
金媚烟倒是理解:“我也已经很困了,再拖延下去,这种困意只会越来越深。我想这很可能是宿舍或者说小镇的一种保护机制,强迫镇民入睡来躲避这种污染般的多彩世界,”
众人各自散去,筋疲力尽的柳纷纷走得最快,她迫不及待想要挣脱开这一切,单独一个人待着。
这些天来发生的事对于南君仪还有金媚烟来讲不值一提,可对于柳纷纷来讲却太多太杂乱,几乎压垮她。
最终走得只剩下了观复一个人。
观复看上去没有受到影响,南君仪不确定他是真的没有受到影响还是能够抵抗这种睡意,这两者在各种意义上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不离开吗?”南君仪问。
观复仍然摆弄着自己那套时灵时不灵的交际规则:“我想你需要陪伴。”
这让南君仪感到有点好笑:“要知道我们这可是单人房,我绝不能冒险把你留下来过夜,你确定要我们一边打着瞌睡一边互相陪伴彼此吗?”
“我会在入睡前离开。”观复承诺道。
南君仪疲倦地叹了口气:“好吧,随你高兴,夜猫子。你把椅子搬回来吧,我们现在没有人要担心安全问题,你可以看着我的脸入睡,不过最好别自己睡着。”
他很累,他总是很累,因这种疲惫而不得不加快动作,因为南君仪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倒下,以什么样的方式,又在什么地点,所以他必须尽可能地往前走,在没有倒下之前尽量走到终点,哪怕只是接近。
南君仪倒在枕头上的时候,观复果然把椅子搬到了床边,就这样静静坐着凝视他。
如果不是睡意涌现得太快,南君仪本该多调侃两句的,可惜他没来得及开口就沉沉坠入梦乡,等到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椅子上当然不再有人,可仍然摆在床边,仿佛它的主人只是短暂离开了片刻。
南君仪简单洗漱了一下,随后冲了个让脑子清醒的速度澡,这才不紧不慢地往楼下走,所有人基本上都到齐了——也许不是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