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然应下,招招手转身走了。
秦然睡不着。
她不是什么认床的人,相反的,她倒还挺能适应艰苦环境:前两天在山上,崎岖泥地又硬又潮,她垫上睡垫照样睡得香甜。
可今天……
数不清是第几次翻身,秦然将自己窝在床边一角,大半个身子都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那扇迎着小院的窗子。
此时雨还未停,但有着要下颓的趋势。雨声淅淅沥沥,扯出的雨丝要断不断的。
睡前,秦然重新调整了一下窗户锁扣,两扇窗叶合得严严实实,泄不进半点潮湿。
黑云似乎散了,月光白净,毫无遮挡地透过窗玻璃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出一个模模糊糊的窗:四四方方的窗框被拉长变了形,里头框着的是婆娑树影,乘着风沙沙招摇。
一阵一阵的,没什么规律。
秦然盯着那枝头最上方的一片枯叶影,数它何时会被风带下来。
数着数着,眼睛发酸,脑子里也不得闲。
这个小区虽然老,但因为都是学生,安保做得还可以,晚上这个点虽然不至于说人来人往的,但也有稀稀拉拉的人,不至于说太偏僻太危险。
没什么防备地,秦然走到自己单元楼下。
老小区没电梯,楼梯间有点黑,声控灯叫了一声也不见亮。
站在单元楼门口,秦然站着停了一会,正要拿出手机开个手电筒,忽然,从黑暗中伸出来一只手,力气很大地将她拽到一边。
一声惊呼卡在喉咙还没呼出,当背脊撞到一个熟悉的怀抱,秦然强撑着定下心神,在黑暗中试探着唤着那人名字:“周泽旭?”
话落,声控灯亮起,投下黄暗的影,身后那人没有应声,直到楼道的声控灯再次熄灭,重归黑寂。
秦然挣扎了一下,他圈在她身上的手越收越紧。
她在复盘今晚。
短短几个小时内,遇见的事情怪,遇见的人也怪。
先是大暴雨把她逼下了山,再是山体滑坡封沈,现在入住一家老板失踪了的旅店……秦然伸手,去摸床缝地上立着的背包。帆布布料有些粗糙,她手指无意识描摹包中物体四四方方的形状,脑中浮现那几个旅客的脸。
开着外地车、眼神很讨厌的陌生大哥,隔壁奇奇怪怪的带小孩旅客,和沈老板不太对付的逃课少年……
还有,沈老板。
想到这,秦然下意识攥紧背包布料,她有些不安。
直觉告诉她,这个沈老板应该还藏着一些事,他今晚那个故事,其实少了一个很关键的部分。
忆起方才在底下,她没问出口的那个问题,秦然轻蹙着眉,如今有些懊恼——她该问问的。毕竟比起八杆子打不着的老刘,她更好奇沈老板本人。
她想问他:“你呢?你在这个故事里扮演什么角色?”
“旁观者?还是参与者?”
这话或许还能有个更直白的问法。
“沈老板怎么证明……那个大客户不是你呢?”
眼见扭不过他,秦然卸了力,冷声开口:“你放开我。”
话落,声控灯又亮,她抬头看了一眼,有点无奈地叹了声。
两人僵持着,灯又灭下去。
这时周泽旭才在她身后幽幽开口,声音很闷:“你果然和他有一腿。”
秦然闭了闭眼,再睁开,眼中都是深深的无力。
她深吸一口气:“放开我。”
“所以什么都是骗我的,对不对,你说你之前骗我,现在是不是也是骗我,”周泽旭声色带着执拗,要她给个说法,“和我分手,就是因为和他好上了,是不是?陈司言和我说你和他有一腿我还不信,结果今天看见他送你回来。”
思绪回正,秦然看着眼前的男人,又将之前的话重复一遍:“老刘失踪和你有关吗?”
沈老板垂着眼不作声,似是在思考怎么回答。
她静静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