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人一直随侍两侧,阿尔娜的面前摆着好几种银器,折射出亮闪闪的光。
维多利亚时期的晚宴礼节繁琐,阿尔娜还没有完全弄明白礼仪细则,幸亏宾格利小姐坐在阿尔娜的正对面,她暗暗观察着宾格利小姐的举动,保证自己不会因为无知而闹出什么笑话来。
晚宴包括了十六道菜,肉是主餐,细瓷盘里装着鱼肉、烤羊腿、煮熟的火鸡、牛排馅饼等食物,还有当季蔬菜熬成的汤,甜品也在这场晚宴中占据了一席之地,阿尔娜尝了一口李子布丁,小小的一块甜品味道却极其丰富,不但有蜂蜜、黑糖的甜味,还有白兰地酒的甘醇。
仆人适时换上新的餐具,阿尔娜一直很谨慎,每一道菜都等着其余人先品尝过以后,她有样学样,选择合适的餐具用餐。
晚宴全程阿尔娜都保持着一种淑女式标准微笑,偶尔参与到谈话之中,宾格利先生表示好心的威廉先生特意来邀请他们参加舞会。
“如果小姐的身体感到不舒服,目前还不能参加舞会的话,我们也可以参加下一次舞会。”
先生之前的信件里有提到他会带妹妹来这边调养身体。所以宾格利先生一直以为阿尔娜的身体欠佳。
在这个房间的都是宾格利先生的亲人好友。尽管他和阿尔娜的交情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深厚,可是阿尔娜在他说完求婚的想法以后,第一个道出祝福,她是赞同他的想法的。至于其他人如果有不同的意见,他希望他们直率地表达。
诚然宾格利先生将班府大小姐说得天上少有,地上罕见,先生还是指出来:“你该考虑到她对你的态度。”
先生并不知晓简赠送了宾格利先生礼物一事,依旧认为简尚未被宾格利先生的一片诚心感动。
随后,宾格利先生说出了赠礼一事,立证他们二人的确是两情相悦。
“若是这样,她此前为何没什么表露她的感情?”宾格利小姐急忙问,这倒是问住了宾格利先生。
“或许是不同的人表露情感的方式不一样。”福尔摩斯是在第三幕时回来的。
他本来只想瞥一眼就离开,却发现这出戏剧似乎是与一桩迷案相关,倒是引起了他的兴趣。
他站在门口,看完了整出戏。
与其余人看戏不同,他一直在推理剧中人话中的错漏处,然后发现这出戏里所有的人物都在说谎,包括那个见证了真相的牧童。
他说贵妇人将长剑刺入了骑士的胸膛。但骑士、贵妇人以及强盗都说的是匕首刺入,这个细微之处说明在全部的故事背后还隐藏着有待深入思考的细节。
全剧终,阿尔娜领着整个剧组登场道谢,掌声中,她的目光扫过了在座的观众,她看到先生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
他的脸上头一次露出如此活泼的神情,幸好伊丽莎白也在这里,她会知道先生不是一个古板、不通人情的人,他会为妹妹一个微不足道的成功而欣慰不已。
阿尔娜看到了福尔摩斯。伊丽莎白一直看着阿尔娜,她的目光中流露出惊讶。
“怎么了?”阿尔娜问。
“你看出来了?”
“看出了什么?”
“简和宾格利先生的事。”
阿尔娜扬起嘴角。
伊丽莎白心里暗暗叫了一声「不好」,简对宾格利先生的确有好感。
可是她的性格镇定,对待谁都一样和颜悦色,应该不会引起怀疑才是。
“这有什么问题吗?”阿尔娜注意到了伊丽莎白神情的变化,问。
伊丽莎白回答:“简不太愿意让她的心意被人察觉。”
“为什么?我的意思是指简与宾格利先生既然两情相悦,为什么又要遮遮掩掩,两个人早日确定彼此的心意,不是会更快活一些吗?”
伊丽莎白黑色的眼睛如同一双获人心梦的网,遮住了阿尔娜。
后者的眉毛微皱:“莫非是因为我?”
“郎博恩都在传小姐要与宾格利先生订婚,就在这一阵子了。”
如果没有简,伊丽莎白也认为阿尔娜和宾格利先生很是般配,两个人都是有钱人,模样又都漂亮,举止谦和亲切,宾格利先生爱看戏,阿尔娜会写戏,她的兄长先生又与宾格利先生是好友,她现在住在尼日斐花园,有大把的时间与宾格利先生培养感情。
好的婚姻是上帝赐予的财富,阿尔娜应该是这笔财富的主人。
可是简也爱慕宾格利先生,她绝不是一个贪慕财富的人,只是在情感这件事上,她亦有为自己挣得财富的权利。
伊丽莎白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简的人,她们姐妹两一直都是知心伙伴,她看得出来简正走在名为「爱情」的河流里,河流中部有一个漩涡,水流湍急,她挣扎着不想陷入漩涡中。可是奔流的河水又将孱弱的她往漩涡里送。
简的理智在告诉她,小姐与宾格利先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是情感冲破了理智,又不想成为一个截获财富的卑鄙强盗,只得以冷漠的、与他人一致的态度来对待宾格利先生。
“哎呀,流言不可信……”阿尔娜的语气轻快,“我认为你的姐姐与宾格利先生很是相配。”
别那么在意她了,她可不愿意破坏这段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