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起来很孤单,先生,”阿尔娜说,“不去跳一支舞吗?”
对方笑了笑。
对于一名身份神秘的大富翁来说,盖茨比先生的笑容干净的有些过分他的唇线非常清晰,不仔细看也许还会被当做事先画过。那漂亮的唇峰在最顶端一路向下,抵达唇角的低估时却又微微上翘,当他真切地扬起笑容时,这上翘的弧度更是让他看起来诚挚且热情。
“你觉得这舞会如何,小姐?”他说。
“很好。”
阿尔娜诚实回答:“这是我参加过最繁华、最热闹的舞会,但是——”
“但是?”同一时间。
哈德逊港口外围,距离栈桥五百米处的一处小楼。
塞巴斯蒂安·莫兰蹲下身,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掀开放置着简单衣物和洗漱物品的夹层,在夹层之下,展露出的是一杆一米余长,闪烁着森森寒光的李-恩菲尔德步枪。
倘若有一战老兵在场,会一眼认出这是英军量产的MK。III型,射程可至一千米。
在塞巴斯面前的是一扇明亮宽阔的窗子。他取出步枪,熟练地将枪托架在自己右肩上,轻轻用颈窝固定住。他一边调试着步枪,一边用沙哑的嗓音低低哼着不成调的爱尔兰民谣。
“*RightproudlyhighinDublintown——”
顺着右眼看过去,奥林匹克号邮轮、栈桥,人来人往的乘客车辆一览无遗。
塞巴斯的枪口微微挪动。枪口最终停了下来。塞巴斯蒂安·莫兰轻轻勾起嘴角。
然而就在他真正的扣下扳机之前,房门开了。
门页猛然扭动,发出尖锐的机械声响。一双皮鞋踩进了室内的地板上:“别动手。”
塞巴斯的背影一顿,很是不爽地“啧”了一声,而后放下枪。
他扭过头,站在门口的是一名装扮得体,文质彬彬的非裔青年。
南北战争已经结束了六十年,可这不意味着美国的少数族裔得到了真正意义上的解放。距离种族隔离制度正式废除还有三十余年的时间,像这般西装革履的黑人就如同稀世珍宝般罕见。
“怎么是你,安纳西?”塞巴斯冷冷道。
“是我有什么问题?”
塞巴斯把手中的步枪重新放回自己的行李箱里。
“没什么,”他出言嘲讽,“我只是不想大好的心情叫一名黑鬼全毁掉。”
名为安纳西的青年不为所动,他甚至勾起一抹笑容:“彼此彼此,套用别人名字的爱尔兰杂种。”
塞巴斯眯了眯眼。
安纳西忽略了他眼中的杀机:“福尔摩斯不足为惧,不要打草惊蛇。教授让你继续盯紧阿尔娜·波洛。”
“我很怀疑东道主是否乐在其中,”阿尔娜说,“否则,你怎会看起来如此孤单,盖茨比先生?”
爵士时代的女士们出席宴会时,总是会在头饰上大做文章。阿尔娜很喜欢这些繁华且夸张的头饰,今日她为礼服搭配的是一个木制发饰,质朴的发饰悬着长长的金纱,朦胧的纱松松垮垮绕过纤细脖颈,半遮她白皙的面孔。
这也使得她的面容隐匿在阴影之中。
她看得清盖茨比流露出的半分惊讶,而盖茨比先生却无法辨认出面前女郎的身份。
那双蓝眼睛里迅速闪过几分足以称得上不礼貌的锐利与审视,但那很快就被隐藏了起来。
“小姐,我们之前是否——”
如蒂亚戈所言,漂亮姑娘在宴会上打探消息总是容易的多。不论是阿尔娜走到长桌边,还是舞池前,总是会有打扮时髦的男男女女向前搭讪。
“她这身衣服真漂亮。”
“头饰上的金纱蒙住面庞,好巧妙的设计,出自谁的手笔?”
“听她的语气,她好像认识盖茨比先生,是贵客吧?”
阿尔娜任由这些窃窃私语簇拥着自己,她一路问过去,可没什么收获。
杰伊·盖茨比的豪宅宴会极尽奢侈浮夸,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轻浮且简陋的快乐。可是阿尔娜问了这么久,这些在豪宅里享用快乐的人们,却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认识盖茨比。
最终阿尔娜在二楼的楼梯口站定。
楼下就是喷泉,喷泉前是一个舞池。喷涌而出的水珠将绚烂灯光折射成更为复杂的色彩,迷乱的音乐中数不清的男男女女为之起舞,繁华、喧闹,几乎是把这个时代纽约最为光鲜癫狂的一面凝聚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