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娜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各式各样香水的气味,还有饮料、食物,以及花园草地中的花草香。人工香精的味道与自然的味道混乱的掺杂于一处,几乎淹没了阿尔娜的所有感官。而正因这些混乱的气味编织出一张细密的网,才使得完全不同于任何体系的味道从当中凸显出来。
她在这其中寻觅到了一丝几不可查的苹果白兰地的味道。
这份气味并非来自阿尔娜内心的气味王国,而是现实中客观存在的——众所周知,在1925年的美国,禁酒令仍然生效。能沾染上酒味迟迟不散的,必定是常年接触酒精的人。
阿尔娜立刻循着这份气味转过身去。
她在露台的围栏处,在调笑狂欢的人群之中,看到了一个孤单的背影。
是个男人,肩膀宽阔、脊背挺拔,一身鸦青西装。他的周围没有任何朋友或者女伴,只是静静站在原地注视着舞池。这样的安静让他与周围嘈杂的环境画上了一道分明的界限,显得略有些格格不入。
“先生。”阿尔娜走到露台围栏前。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一名司炉工不可能知晓邮轮的乘客名单。
很难不怀疑,是有人故意透露给了汉克,想来一出他借刀杀人。
原本阿尔娜只是好奇这之后是否牵扯着更大的案件。而巴恩斯夫人还说道格拉斯小姐的母亲是妈妈的朋友,那就更得好好追究一下了。
汉克:“你为什么要告诉你?”
阿尔娜:“如果有幕后黑手,那么他就是在利用你。”
汉克嗤笑一声:“那又如何?如果有幕后黑手,他也是道格拉斯家族的敌人,那就是我的朋友,我愿意被利用。”
不听道理啊。
过往的时候,外公或者马普尔小姐也经常会碰到这样的嫌疑犯。
他们是怎么做的?阿尔娜想了想,决定从汉克最为关心的软肋着手。
“你和扬克一样,也有家人的吧。你的兄弟死了,谁来赡养他的妻儿呢?”阿尔娜学着马普尔小姐礼貌的语气开口:“我为道格拉斯家做事,你把线索告诉我,也许我能为你争取减刑——幕后黑手才是最重要的,老板不会在乎一名工人的死活。”
汉克在后半句“老板不会在乎一名工人的死活”时悲凉地笑了起来。
“你说的没错,小姐。”
他附和道:“老板不会在乎一名工人的死活,他的仁慈和他的冷酷一样都如上帝般绝情。”
阿尔娜:“现在你能说了吗?”
汉克一声叹息:“透露消息的人没自报家门,我只知道他有着爱尔兰口音,看那气势,应该是名士兵。”
士兵?
阿尔娜挑了挑眉梢。
她站了起来,用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头顶:“比我高这么多,黑色头发、剪得很短,有一双深蓝色的眼睛,戴着一顶灰色平顶帽,是吗?”
汉克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果然,叫她猜中啦。
阿尔娜近乎得意地扬起笑容。
透露消息给汉克的,恐怕就是塞巴斯蒂安·莫兰。
男人转过身,浓烈的尸臭味与古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前者来自阿尔娜的内心,而后者则与白兰地的味道谱写出一曲和谐的沉稳乐章。这曲乐章彰显出男士堪堪步入壮年的成熟魅力:他脸型端正、五官深邃,深金色的短发微卷,经由仔细打理过。饱满的额头之下一双浅蓝色的眼睛清澈见底。
一位富足、体面的英俊绅士。而那股尸臭味,又让他举手投足之间带上了几分经由战场之后的凌厉果决。纵然穿着西装,可他的站姿、他的气势,他刻意隐瞒起来的命令口吻,都让盖茨比先生看起来更像是个士兵,而非贵族。
“有什么事吗,小姐?”他客客气气开口。
阿尔娜直勾勾地注视着他,内心不由得感叹一声:原来真正的杰伊·盖茨比,长得不是很像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盖茨比先生。”
他询问的话尚未完全落地,一名穿着工作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附到他的耳畔低声说了什么。
盖茨比英俊面孔中的笑意立刻消失殆尽。
“抱歉,小姐,”他对阿尔娜开口,“我得回一趟办公室,不会多久,如果你愿意,是否能在半个小时后来到这里等我?”
回办公室?
蒂亚戈可是摸去了盖茨比的办公室,万一他被撞见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