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前,19世纪30年代,欧洲逐渐兴起廉价恐怖小说。
如今迎来了这个流派的黄金时代,仅在英国就有上百家廉价恐怖小说的出版社。不只伦敦,整个英国,远到欧洲大陆,都随处可见此类薄册。
薄册连载故事,一周一印,一本仅需一便士。
每册大概三到四章节,四到五册为整个完本。一个多月,人们以四五便士,就能将一个廉价恐怖小说从头到尾读完。
摊主笑到,“这些非常好卖,劳工们也轻轻松松一买十几本。一便士太便宜了,全英国找不到比它更便宜的东西。说的难听些,厕纸都比这书贵得多。人们大都不专门买厕纸,买这书,既能读又能用。”
话是粗俗,却符合当下现状。
与后来的软纸不同,现在市面上卖的厕纸还都偏硬,它的使用感受与报纸、广告纸差不多。厕纸价高,中上人家才能买得起,而很多人没钱去顾忌纸张卫生,用得都是生活废纸。
一番简短谈话,阿尔娜已窥见廉价恐怖小说的暴利。
薄薄一册极为便宜,但占满了各国各地的报摊。
以伦敦为例,四百万的人口里,中下层占了大比例,极度保守假设有三十万人买此类薄册子。
即便每本一便士也能聚沙成塔,每周既得一千二百五十英镑。
扣除粗制滥造的印刷与销售渠道费用,再度保守估计,总能净赚七八百英镑。
阿尔娜暗暗咋舌,以上还都是保守估值。想到薄册卖得并不够光明正大,她又问摊主。“会买不到吗?我是说警察来突查什么的。”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摊主耸耸肩,“谁让这些故事与绅士与淑女的品格毫不相关。”
虽然廉价恐怖小说风靡于世,下至苦工上至贵族,谁都能读得起,但人们鲜少当众阅读或探讨。
这一流派与维多利亚时期的主流价值背道而驰,书写的是血腥暴力、残酷离奇、反复无常。
中上层人士批评此类故事荒诞到足以腐蚀人心,不愿坦诚面对城市光鲜表面下存在的残忍现实。
摊主说了些知道的,“遇到举报,警察会以别的名目突击检察出版社,对报摊书亭倒没怎么管。
出版商交一些罚款,谁让他们赚的多。不过,完全不用担心,商人聪明得很,几十年来打通层层关节,让薄册传遍欧陆。业内戏称,这是「二分之一禁书」。”
阿尔娜提着一大摞薄册回家认真研读,又查实了廉价恐怖小说的有关法律问题。
最后可概括为,法律没有命令禁止,主流文学却将其拒之门外。数十年来,廉价恐怖小说处在可写、可读又不可说的灰色地带。
然而,越禁越火。
也能确定写廉价恐怖小说,是目前最适合她的赚钱方法。
伦敦出版社与报社众多,不少人从事文字或媒体相关职业。
阿尔娜没第一时间想到写文的原因简单,她很少阅读虚构小说。
侦破案件的过程足够曲折,面对的人性足够复杂,难得空闲时何必再看虚构的爱恨情仇。
而要她详解犯罪分析不在话下,但要适应维多利亚时期的主流文学,恐怕要摸索一长段时间。
麦克深吸一口气,万万没想到阅文无数,居然还会掉坑里。
“记住!我的出版我做主。安迪·亚戴尔,你的故事只要保持这种水平,我保证全部能印。”
麦克一扫在新闻社里做背景板的模样,眼也不眨地取出一把钱币,随意数了数,“今天你给了三章,二十五英镑拿好。”
阿尔娜看着桌上的一堆金币,她知道有实力又努力对了方向,钱来得不会太难,可这次的钱来得未免太快了些。
如果在新闻社初遇麦克,真不敢去想他有如此爽快的一面。当然,爽快的底气是钱多。看来廉价恐怖小说这行的暴利,比估测的还要翻上数倍之高。
麦克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纸,上面详细写明了交稿与酬劳的相关事宜。
比如交稿地址,以及必须当周日前交稿,下周六刊登发行。
比如稿酬按章数计算,交稿当场给一半,下周再交时给另一半。一般三章二十英镑,推荐十二章左右完本,而一本整书不超过一百英镑。
“为了庆祝相识,今天多加五英镑。你的稿件不用压稿费,以后都能当场结算。今天的三章我会加急印,这周六就上新。”
麦克以阅遍群书的经验,确定了阿尔娜的潜力。其行文上还略有生涩,但情节足够吊人胃口。
哪怕廉价恐怖小说不登大雅之堂,有一半的读者看过就抛,但出版社每周还会收到成千上万的读者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