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太多了,哪怕是在宴会厅二楼,阿尔娜前进的步伐也举步维艰。她的余光始终盯着旋转楼梯上的非裔男人,随着他转身,阿尔娜甚至注意到他用料不菲的燕尾服后背,还用极其繁复的刺绣方式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蜘蛛。
在人群中他就像一只开屏的孔雀般扎眼,想不注意都难。
当阿尔娜越过人群,来到转角处时,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麻烦让开一下!”
阿尔娜的心跳猛然加快。
她急着下楼,可更多的人同样急着下楼。多少人都想去亲自祝贺资方和导演剧目大获成功,而从中讨得一个脸熟的机会。阿尔娜左看看右看看,实在是找不到能挤进去的空隙,她花了比预计多了三倍的时间,才终于来到旋转楼梯的入口——
身后不知是谁撞了阿尔娜一下,她轻微向前趔趄半步。
迎面走上来的人及时扶住了她。
阿尔娜稳住身形,抬起头。
动作优雅、仪态端庄的燕尾服男人,松开了轻轻扶住阿尔娜的手掌。非裔青年个子极高,他伸出手臂,从容不迫地为阿尔娜挡开试图拥挤的人群。
“在古代,战士们会在自己的盾牌上绘制显眼的图案或者家纹作为靶心,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波洛小姐?”
阿尔娜下意识地后退,身体撞在旋转楼梯的扶手上。
明明知道阿尔娜是来拦截他的,可是面前的男人既不惊慌,也不着急。他看也不看楼下与人群隔开一定距离,身处宴会厅关注点中心的德克森小姐。
“因为靶心的出现会吸引绝对的注意力,战场上的士兵会主动瞄准它,而非持盾着的头盔和面部。”
青年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而那股黏腻的,掺杂着工业香精气息的尸臭,如同海啸般淹没了阿尔娜的感官。
“这样,稍稍制造一个噱头,就能够给自己制造生还机会。”
阿尔娜瞳孔骤缩。
伴随着落地窗玻璃破碎的声音,阿尔娜反应过来一切,却也为时已晚。
尖叫、哭喊,以及呼叫保安与医生的声音混杂于一处。阿尔娜转过头,看到德克森小姐倒在血泊里,角落中的落地窗碎了一地,室外的风呼呼倒灌进来。
恶作剧和近乎夸张的正装打扮不过是安纳西的障眼法。
他就是那个涂在装甲上的靶心,吸引了阿尔娜的注意力。
“现在。”
安纳西高举双手,扬起一抹相当温柔的笑容。
“你想逮捕我,”他笑着说,“那就可以逮捕我了。”“……确实是我强求了,阿尔娜。”
他记得阿尔娜不否认自己是赌场常客,又怎么解释其如同点金圣手般地让赌资翻倍、翻倍、再翻倍?
这样一个魔鬼,郑重警告别人千万别赌?
不过,劫匪B?
罪犯出现了。这点让雷斯垂德瞬间清醒过来,越过重重人群,看向了左侧角落里的高瘦男人。
一个三十多岁的高瘦男人,颤抖着离开座位。
他的脸色惨白,刚刚把面前的赌资输得精光,还包括了一些古物。他身后站着的人,可不就是劫匪A。
“很好!你们果然在这!”
雷斯垂德抬脚便冲向两人,不等他开口,劫匪A已经警觉,立即朝前一步护到了高瘦男人身前。
劫匪A哈尔环视四周暗道糟糕,万万没有想到被堵在了赌场里,苏格兰场的人居然能混到二楼了。
他只能先声夺人,“追到这里,你想要做什么?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居然敢放肆乱来!”
雷斯垂德被气笑了。“贼喊捉贼,你叫得比谁都响!敢光天化日去打劫,还不许我来抓人归案?脑袋都被筹码堵住了吗!忘了被害店主父子都是人证,能证明你的罪行!”
哈尔一时词穷,全伦敦都说苏格兰场办案效率低下,为什么这次不到五天就被逮个正着。
下意识想请示戈登先生,又硬是忍住没回头。事到如今,他要一力担下所罪名,不让戈登先生沾上污名。
此事一出,二楼瞬时安静。最终,戈登选择去苏格兰场交代犯案经过。
没有舍弃祖传徽章,也没将一切罪名推给忠仆哈尔,也许是他能保住的最后一份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