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且不提阿尔娜女扮男装以明顿先生的身份地开始新生活,半个小时后好不容易叫到马车的老妇人也到家了。
老妇人竟是从后门进入了独栋房屋。
进门,先放置好新伞,又将糖果袋子与《甜食品鉴》合集至于起居室的桌子上。不着急拆包装,先去了盥洗室。
墙面上的半身镜,照出一张满布皱纹的老妪面容。但其背脊不复微驼,而是挺得笔直。
老妇人洗了手,将一些透明液体涂抹于发际线处,随后竟然将那顶灰白色的老年女士假发脱了下来。又是打开其他玻璃瓶,不多时将脸上的皱纹与伪装清除得一干二净。
这赫然是一张男性化的脸。
迈克罗夫特简单洗漱后换回了西服,看着镜中恢复真容的脸,想起前天收到了亲爱的弟弟的来信,提起新生开始大学生活的近况。
歇洛克表达了对戏剧社团有兴趣,不是戏剧本身多有趣,而是对掌握伪装技术感兴趣,但认为他敬爱的·一贯懒得动的·哥哥应该难以明白其中乐趣。
不明白吗?
迈克罗夫特似笑非笑。上楼,在书桌前落座,从口袋里取出了糖果屋的广告单。
原本要将它扔掉垃圾桶中,现在却在广告纸下方写到:「伦敦,一座特别的城,它的天空总是模糊不清。雾天如是,雨天亦如是,而灰蒙蒙的雨幕下更笼罩藏着数不清的秘密。你、我、他都有秘密,有的秘密即便是最亲近的最聪明的家人也一无所知。
年轻人、年长者,雨伞、书,相遇又分离。生活伴随着秘密前行,很多时候懒得一探究竟。在此只再道一声谢谢,陌生的好心先生。——记于1869。9。8」
广告单惨遭丢弃的命运改变了。
它被妥善放到笔记本中,锁进抽屉深处,一如锁住那些不为第三人所知的遇见。
楼下,一柄「U记」乌木长柄新伞正被晾干。
迈克罗夫特嘴角轻扬,今天真是遭遇了一段奇妙的经历。他打开玻璃罐取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将薄荷色的糖果送入口中。
虽然广告单上打出遇见甜蜜爱情的旗号是谎言,但新品糖果味道恰如宣传的一样是初秋微凉的滋味。令人一时仿佛置身约克郡的福尔摩斯老宅。庄园里,天高云淡,树叶金黄。
同样品尝着糖果的陌生人不知作何感想,又会不会喜欢他送出的回礼?
两公里之外,伦敦金融城。相同的秋日午后,也是在咖啡厅,人声鼎沸声更甚。
午休时间,金融客们暂且离开交易厅,借一杯咖啡的时间喘口气,尽管他们谈论的话题极有可能仍然离不开怎么赚钱。
凡事总有例外。
咖啡厅雅座,一扇门仿佛隔绝外部嘈杂。
房间安静,一张餐桌,两位中年男士。
桌子左侧,中年教授乔治颇感意外地看向老校友。
“马修阁下,难得在白厅之外的地方见到您,还有空闲请我坐下来喝杯咖啡。”
“乔治,你也没有一直窝在大英博物馆的研究室。难道还不允许你的老伙计随便逛逛,也出来躲懒一会。”
马修随意拨弄着咖啡勺,“可别称呼阁下。二十多年前,你在学校时一直称呼我为「鱼王」。还记得一起去垂钓的日子,山涧路险,我们曾经都救对方于险难中。可惜,毕业后都忙,很少再相约去垂钓了。”
这是很多年前的往事。
虽然乔治和马修在大学毕业后不是完全断了联系,但因为职业选择,一个去了研究院另一个从政,两人在工作与生活上的交集并不多。
尤其随着时间推移,马修的职务一升再升,等到升入内阁议会之后,还有几个人能叫他年轻时的绰号。
今天街头偶遇,马修居然主动提出一起喝杯咖啡。
乔治断定这绝非是心血来潮地叙旧,必定是为了谈论一些重要的事。
近期金融城只发生了一件大事,法国AB银行差点被打劫了地下金库。
由于阿贝尔行长遵守保密规矩,闭口不谈究竟是哪位天使阻止了金库被盗,所以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M」究竟是谁。
无知者却不包括乔治。不是他有多消息灵通,而是「M」主动向他表明了大致经过。「M」,那个近日掀起一阵风雨的男人,正是他的研究室好助理——明顿先生。
阿尔娜在交稿时,顺带对上司说了几句。
‘乔治教授,我只是稍稍管了一件闲事,秉持着怀疑要找证据的基本原则,钻了一趟下水道。因为是在完成研究室任务之际顺带做的地下水道大劫案调查,我认为有必要和您汇报一番。’
乔治清晰地记得,当事人是以「今天下班后顺手买了一份报纸」的平常语气表达了此事。那种神态让他没有办法表达出惊愕,仿佛有一点点的诧异都会显得是在小题大做。
“马修,你是为了马克·明顿来找我的吧?还请直说所为何事?”
乔治一记直球打了出去,摈弃弯弯绕绕的迂回话术。当看到马修眼神一顿,他确定自己猜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