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像是初出茅庐的青年,积极自荐,“不是给「新闻社」投稿,我写的是廉价恐怖小说,自己画了插图,请您抽空看一眼吧。”
麦克正在隐秘窃喜被叫了总编,听到后一句当即瞪大眼睛。
“嘘!嘘!”
麦克连忙做禁声的手势,他的第二重身份怎么被傻小子发现了?“上帝啊,你从哪里听说这些的?”
阿尔娜面色无辜,心里却道这很难吗?——苦杏仁味,是氰化物会散发的气味。
难道有人在宴会上投毒?!哪一种悲剧结尾?
阿尔娜未事先解惑。一改刚刚的花式调酒,她绅士又儒雅开启酒瓶,量酒,注入调酒杯,再以吧匙轻轻融酒。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又赏心悦目。
不过多时,一杯橙红渐层与另一杯黑蓝渐变,被送至巴尔克与达西面前。“两位的「神秘」与「悲剧结尾」。”
巴尔克第一眼就喜欢上了「神秘」。橙红渐变像夕阳余晖,黄昏暧昧,夜幕降临后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慢慢轻啄,先是橙皮利口酒与朗姆酒混合入口。橙子味与朗姆的厚重口感交融,又酸又甜的新鲜故事就此开启。
再饮下去,冰块带来了几分冷意,冲散了迅速集聚的美好幻觉。想要细探,却只余最后一些。一饮而尽,是甜蜜也是微微苦涩,故事已戛然而止。
“很奇妙,像一场邂逅,朦胧中开始,终结时清醒。回头再细想,一切仿佛存在又仿佛仅仅是梦。这就是神秘的味道。”
巴尔克回味了一会,听到达西也放下酒杯。“你的「悲剧结尾」怎么样?”
达西抿了抿唇,一口酒开始故事。开场总是相似,恰逢其会,猝不及防。
但结尾时每一个人都感到了幻灭,苦涩,心碎,失望,精疲力竭。他们却全都还活着。①
这种结尾与莎士比亚式的不同,没有人死亡,但谁看不到任何活着的希望。
他永不会如此悲剧,只能轻窥冰山一角的沉重。也许,凭着这杯鸡尾酒,能肯定调酒不仅是浮夸的炫技,但也仅此而已了。
“你们继续。”达西退出了吧台范围。今夜来此,仅是对自己产业的关心,做个看客就好。
巴尔克对阿尔娜挑了挑眉。
几年来,头一遭见到达西沉默退后,作为他的朋友竟有几分愉悦。
“S教授,原谅我的孤陋寡闻,能有幸知道第二种悲剧结尾出自哪位名家笔下吗?他竟能与莎翁有一拼之力。”
巴尔克不加掩饰地期待着,请让阿尔娜侃侃而谈吧,最好鞭辟入里到让达西再变脸色。上帝会原谅他的恶趣味。
阿尔娜要如何说第二种悲剧结尾是契科夫式的。如果这个世界也存在契科夫,现在他仅仅是俄国的十岁小孩。
向汉斯·格罗斯(现代犯罪心理学的奠基人)发誓,她一直都很随和。何况面对一百英镑的奖金,做个安静的美‘男子’就好。
阿尔娜对巴尔克笑笑,“之前你赞美了神秘,不妨让这成为一个秘密。秘密最神秘。而且,我们该谈谈正事。”
“也许你是对的。秘密让人期待将来。”
巴尔克无奈点头,酒也喝了,该去医学院。
胖老板已经告诉他,阿尔娜与来自苏格兰场的雷斯垂德,是为验尸报告而来。“现在走吧。”
氰化物毒性剧烈,一不小心就是死亡。
“怎么了?”
罗宾森夫看着阿尔娜神色忽而慎重,她似是不明所以。“阿尔娜先生,没选到合心意的饮品吗?可以让他们当场做一杯。”
阿尔娜拿起那杯散发微弱苦杏仁味的酒,直接挑破疑点,“夫人,您不觉得它格外不同吗?不同到不该出现在晚宴上。”
“哦?”
罗宾森夫人勾唇一笑,显出眼角鱼尾纹,“愿闻其详。”
阿尔娜目光灼灼,“夫人从事香料生意,岂会不查其中异常。哪怕这里花香、衣香、酒香掺杂不清,以您的本事会察觉不到苦杏仁味?”
就在转念间,阿尔娜明白了这是一次试探。
“罗宾森夫人,这杯酒的出现,是给我的考题吗?它不是真的毒物,而是您的调香?”
罗宾森夫人挑起眉头,凝视阿尔娜数秒,沉默后笑出了声。
“您说对了。这确实是一次小小的测试,同时具备敏锐目光与坦言品质的人并不多。如果我年轻四十岁,一定会追求您,聪明又不失仁心的人值得被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