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没有开灯,袅袅的香火味道源源不断从里面散出来,一张桌子,一张床,点点香火星光,大开的窗户,还有上面倚着的人。
那头窗外婆娑的梧桐树影摇曳,在屋里撒下斑驳的形状。
付远野靠在窗边,搭在窗沿的手燃着一支烟,他半垂着眼,将烟靠近唇边,微微抬起下巴,浅吸了一口。
烟尾的星光倏然亮了一瞬,付远野目光掠过,察觉到了什么,一顿。
喻珩赤着脚站在门口,抬眼望去,就这样在寂寥的夜里撞上付远野从烟雾里抬起的一眼。
沉寂的,孤独的,平淡而令人心惊的一眼。
喻珩心里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看到付远野灭烟的手因他这个动作一顿,于是喻珩又生生地停住。
“我”
喻珩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付远野不似他反应大,只把烟丢到垃圾桶里,偏头淡声问他:“怎么不穿鞋。”
又不一样了。
付远野现在和白天又不一样了,好像又变回了那个日常中冷冷的人了。
喻珩自己就是个情绪切换很快的人,心理学上这种状态其实并不健康,他却一直并没有什么实感,他现在看到付远野这样,忽然明白了这种状态的别扭感,也明白了家里人从前面对自己这样时的无措。
喻珩像是误闯了禁地的小动物,慌乱道:“我、我走错了。”
他紧张又难受,转身就要走,却被付远野叫住。
“喻珩。”
他停在原地,背对着付远野,听见他慢慢走过来的声音。
付远野绕过了喻珩,停在他面前,垂眸,目光如无垠深夜的星光般深邃而纯粹,似乎困惑都消散了,而喻珩今夜的出现就是递给他的最后回答问题的笔。
他微微俯身,忽然伸手,拦腰抱起了喻珩。
“哎!你做什么!”喻珩被他一只手抱进了房间,吓得伸手推他,“放我下来,我要回去睡觉!”
付远野直接把他放到了卧室的床上。
喻珩刚在床上坐下,又像炮弹一样站起来,但付远野就堵在他跟前,两人面对面站着几乎都要贴在一起,喻珩一抬头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自己脸颊上。
“你让开呀”
付远野目光微动,似乎也觉得这样不太好——让他坐在床上有点太低了——于是他再次伸手,双手托着喻珩的腰,把人抱上了窗台。
“喂!!付远野!!”喻珩不知道他晚上发什么疯,伸手拍他,却在慌乱之间看到了那张桌子上的照片。
他一下子僵住,落在付远野胸前的手也忘记收回来,两秒后他挣扎地更激烈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直接推开付远野,从窗台上跳了下来,面对着桌上那张和付远野有七分像的黑白照片,整个人都呆住了。
付远野顺着他的目光,落在微笑着的父亲身上。
“这是我父亲。”
喻珩一下子变得局促起来,像是觉得自己不该呆在这里,可这样贸然闯入又离开,显得实在不礼貌。
他推开付远野,一步一步走到桌子面前,缓缓鞠了三个躬。
然后叫了声:“叔叔好。”
付远野在他身后沉沉地笑出声来。
喻珩感觉头皮发麻,可又不好当着人家爸爸的面凶他儿子,只好看着照片,目不转睛地。
付远野父子俩生得很像,但付远野的面部线条冷硬些,他父亲的五官看上去更加柔和,喻珩能想象他为人师表时如沐春风的笑意。
喻珩又在心里说了声“付老师好”。
“这么正式。”付远野走上来,第三次把喻珩抱起来放到窗台上,然后在喻珩错愕的目光里,道,“不用这样,他以前就喜欢逗假正经的小孩。”
喻珩双手撑在身体两侧,微微往后仰,皱着眉看他:“不礼貌。”
“不会,他不会介意这些。”付远野抱着臂看着他,碎发遮住了一点眉眼,“再说,你真以为他听得见?”
付远野一瞬间的清醒和现实叫喻珩语塞,他抿唇,扯开话题:“今天后来你去哪里了。”
“……嗯?”付远野顿了一下,缓缓道,“去墓园看了看我爸,然后一直在这里。”